原谅我，不能上岸

hao3hlic 发表于 2009-11-22 13:56:02

原谅我，不能上岸  　　“为什么不下船看看？一次，就一次，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考虑过吗？你可以随心所欲，你演奏得像神，人们会为你疯狂，你肯定能赚大钱，买栋豪宅，成个家，想想吧。你不能一辈子在船上漂泊，世界就在外面，只隔着一块跳板，你只需要走出几小步，一切都在跳板的另一头等着你”迈克斯说。 　　迈克斯是谁？这些话又是对谁说的？谁的演奏像神？谁为谁疯狂？为什么？ 　　好吧，让我一一的回答你，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在回答之前，我要先问你一句——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一部电影吗？——《海上钢琴师》。你肯定忘记了吧？我当时问你是否看过这部电影。你说没有。我说，找出这部电影看看吧，你只要看过这部电影，就不会追问我为什么在刚刚到达这座城市时就想着离开，想着回到那个已生活了十多年的清寂湖边。 　　 　　“你不能总是一个人生活在湖边吧？湖能给你什么呢？等你四十岁的时候，你就哪儿也去不了了，依然一无所有，到那时候，你肯定会后悔的，想想看吧。”这是你对我说的话，多像迈克斯对1900说的话啊。 　　1900是海上钢琴师的名字，很奇怪的名字，是吧。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是有其特别来历的——1900年的某一天，弗吉尼亚号的豪华游船上，一夜狂欢后的狼籍里，躺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孩。这婴孩一落世便成了弃儿，被放在一个纸盒里，等待着不可预知的命运领取。对于弃婴，取怎样名字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遇到一个好心人来养护他，疼爱他。1900是幸运的，他睁开眼便遇见了一个黑皮肤的彪悍船工。1900叫黑人船工“妈妈”，而黑人船工也就真的像慈母一样呵护着这个未来的钢琴师——1900。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下船？我想你们岸上的人把时间都浪费在问为什么了。冬天刚到就等不及的问夏天为什么还不来，夏天来了又害怕冬天的降临，总是在寻找不属于自己的伊甸园。我不想下船，是因为觉得岸上的世界并不适合我。”这段话是钢琴师对迈克斯的回答。对了，直到现在我还没说麦克斯是谁。其实，麦克斯是谁并不重要，麦克斯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物，只有一点——他必需是钢琴师的朋友，是倾听钢琴师故事的惟一朋友。“只要你还有一个好故事，和一个能够倾听的人，你就永远不会完蛋。”钢琴师1900对小号手麦克斯说。 　　 　　你昨天又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想，你肯定是没有去看《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如果你看过这部电影，就会对我选择的生活方式多些深度的理解，就不会再次问我为什么坚持要离开你的城市了。 　　好吧，现在我就和你说说这部电影，和你说说钢琴师的故事，就像麦克斯对路遇的人不停诉说一样，尽管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相信故事的真实，不相信钢琴师确实存在过，不相信一个人在生活过的三十多年里竟然从没离开过他的船，没有上过一步之遥的岸。 　　 　　1900和黑人船工的生活在他童年时就结束了，那个彪悍如铁塔的船工很突然的死于意外，1900再度成为孤儿。所幸的是，弗吉尼亚号游船上的人都喜欢这个可爱的天使，包括貌似威严的船长大人，心里也有一块柔软的草地供1900淘气的天性撒着野。 　　1900在大海的游船上自由成长，从世界各地来到这条游船上的游客都成了他静静观察的风景，他用目光迎送这些风景的来来去去，他在这些风景的轮回里慢慢长大，成为海上钢琴师。1900由孤儿成为海上钢琴师，这就像一个天才的传奇经历，从没有人传授过他关于音乐的知识，那些天堂里的音符从他手下流淌出来，似乎是性之所至，信手捻来。其实这些音符早就静静躺在他的血液里了，像孤独的灵魂吟唱，与生俱来。 　　 　　钢琴是钢琴师惟一的表达方式，音乐是钢琴师惟一精通的语言。其实，钢琴师与岸上的人也有过通话，有一天他悄悄潜进船上的电话室，拿起话筒，随意的拨通一个号码，温存的说：可以聊聊吗？传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泼骂：滚！滚开！话筒里的声音不像来于传说中的黄金大陆，而像来自黑暗地狱。语言的沟通本就艰难，何况是两个世界里生活的人。钢琴师沮丧的放下话筒，一脸无辜。在电影里，钢琴师的表情大多是无辜的样子，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被大人训斥后的隐忍与忧伤。只有在豪华的夜晚，在舞厅的众人围绕里，在面对钢琴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一扫无辜者的怯懦，成为一个王者。是的，他是一个王者，音乐自由国度里的王者，他执掌着钢琴上的88个琴键，他能让每一个音符都携带着天堂的气息，悲、喜、哀、乐，在他的指间都能化做微妙而颤动的波浪，袭击着每一个听者的心。 　　 　　终于，有一天，钢琴师也被袭击了。袭击他的是爱情。 　　爱情突如其来，在半秒中的闪电里，温柔的击中了他。他看着窗外的美丽女孩，如同一个转瞬即逝的蜃影。他看着她，看着她从一个窗口走到另一个窗口，在他的手下，琴声顿时像梦中的羽毛一样飘浮起来——洁白的温柔，穿行琼宇，缓缓飞翔。 　　爱如梦呓。 　　爱如天籁。 　　爱就是一个人在梦呓中的天籁之音。 　　爱是反复弹奏而不觉厌倦的幻想曲。 　　窗外的女孩并不知道，此刻，窗子里有一双被爱神俘获了的眼睛，痴痴看着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 　　在女孩与钢琴师仅有的一次交谈里，她说，她是为了聆听大海的声音才来这条船上的。 　　“大海的声音？”钢琴师似乎很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钢琴师的意识里大海是没有声音的，所有的声音只来自于他的内心，流于他的指间，奔于他的琴键。 　　“是的，大海的声音像呐喊，我的父亲曾这样告诉过我。”女孩说，她要沿着大海的声音寻找流浪的父亲。 　　钢琴师顿时就认出了眼前的女孩是他朋友的女儿。那个名叫麦克斯的小号手，他就曾说过相同的话，“大海的声音像呐喊，告诉你人生是无限的，你一旦听到就明白自己的生命应该如何度过。” 　　女孩要上岸了。 　　女孩和船上众多的游人一样，只是海上的过客。 　　海上的过客，有移民，有富翁，每人都怀揣着梦想，脸上流满欲望。钢琴师在游船的高处，淡漠的看着船舷边挤簇的人头。那些被欲望振奋的人头齐声欢呼着，似乎一上岸就能俯拾遍地的黄金梦想。忽然，钢琴师的脸亮了，淡漠的神情迅速转换成殷情的热望，他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女孩，聆听大海声音的女孩，不，是女神。他冲下船，拨开人潮，向她游过去，奋力游过去，他的手里举着自己仅有的物质——一张灌有他心声的唱片——献给爱神的天籁之音。但是，但是，人太多了，太多了，他们海浪一样，拥着，挤着，涌向大陆。 　　她——他的女神，最终也被浪头带走了，远离了。 　　钢琴师站在船舷上。船已经空了，只剩下他。他的目光满是无助，无奈，哀伤。手中的唱片成了一张废品。无法送出的爱之音，如何珍贵，也等同于废品。他掰碎了它，脆弱的木纹唱片，成了残片。 　　 　　我的口有些干涩了，需要休息一下。 　　这个故事太长。我从没对人说过这么长的故事。我是不擅长讲故事的，它让我贫乏的语言加倍贫乏。 　　我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钢琴师。虽然我不像他，是一个音乐天才，但，我有着和他一样的内心。是的，我们的内心是一样的。在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几乎能感应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懂得他的每一句梦呓似的话语，这些话像是说给他的朋友，也像是说给他自己。令我窒息。 　　 　　 　　“明天我要下船，去纽约，去看一样东西” 　　“看什么？” 　　“．．．．．．看海” 　　“可你一直在海上，除了海你什么也没看过” 　　“不一样，在海上看海和在陆地上看海不一样。在陆地上看海能听到海的声音，而在海上听不到。我想听海的呐喊，听它告诉我人生应当怎样度过．．．．．．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次回到海上，但，现在我需要先上岸。”钢琴师的声音异常，不像是出于他的喉咙，脸上也覆满忧伤——迷茫而忧伤，似乎决定上岸并非出于他真正的本愿，而是被别个灵魂附了体、患惑了。 　　 　　钢琴师和船上的人告别。从船长到烧炉工，他和他们一一的拥抱，告别。当他走到众人的对面，戴上礼帽，脚踩船舷的边缘时，又转身，困惑的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下船的？”众人微笑，举起手，整齐划一的给他做了一个滑翔般的手势。钢琴师终于走上了通向岸、通向纽约、也通向他所爱女孩方向的的舷梯。是的，事实上，他是为了爱而做出上岸决定的，那个女孩曾告诉过他自己家里的地址，他只要下船，上岸，就能找到她——他的女神。 　　为爱上岸。 　　为爱上岸。 　　从女孩离开游船的那天，这四个字就翻腾在他的心里了，折磨他，一日不得安宁。无论怎样，他必需上一次岸。只有上岸，他才能以岸上的姿态来观看海，和心爱的女孩一起倾听海。也许大海的声音和他内心的声音完全不同，也许在岸上他将无法再听到内心的声音。就像在海上听不到大海的声音一样。 　　上岸。 　　上岸。 　　那是所有人的岸，也可以是他的岸。 　　他已在船上生活得太久，他不能一生只生活在同一艘船上，同一片海域。况且，他还是个音乐天才，他能让来到这个游船上的客人为他倾倒、疯狂，那么，他也就能让岸上的人——所有听到他音乐的人同样倾倒、疯狂。只是，只是，如果他上了岸后再也听不到内心的声音呢？如果他的内心将被岸上的声嚣覆盖、蒙蔽呢？那么，他还能弹出天堂里的音符吗？还能让每一个音符都携带着灵性自由奔流吗？ 　　．．．．．． 　　钢琴师停住了。 　　在舷梯中间，在岸与船的中间，钢琴师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抬起，对面就是黄金大陆——纽约城，街道、高楼、街道、高楼、街道、高楼、街道、高楼．．．．．．无数的街道，无数的高搂，交叉、重叠、在灰色的尘雾中，在他的面前。 　　钢琴师站在命运的舷梯中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钢琴师的目光穿刺着岸上的尘雾，脸上露出一种诡异难辩的表情。风度翩翩的海上钢琴师，他伸出为音乐而生的手，摘下了头上象征着尘世生活的礼帽，一挥手，扔向大海，然后，返身，回了船。 　　 　　钢琴师在舷梯上究竟看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思绪掠过他的脑海？没有人知道。钢琴师封锁了自己，不和任何人说话。在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必需由自己来解决的疙瘩，只有解开这个疙瘩，真正的解开，放下，他才能重新的打开内心。 　　很长时间以后，终于，有一天，我们的钢琴师，他主动向朋友走去，说：“我现在好多了，不想下船的事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钢琴师仿佛一个被松绑的、重获自由的人质，他脸上不再是茫然若失的样子了，有了笑容——很清新的笑容。钢琴师又坐到了钢琴面前，那些音符又都回到他的怀中，流淌于他修长优雅的指间，蹦跳着，旋转着，飞翔着。从那天开始，钢琴师决定终生守着钢琴，用琴键演奏他内心自由率性的音乐，让音乐印证他的灵魂的旅程。 　　 　　 　　《海上钢琴师》有很多的经典台词，最打动我的是钢琴师所说关于他为什么返身回船的一段话——“那天我在船舷上，看着摆在我面前的的城市，街道有上千条，就像数不完的琴键，可这个键盘太大了，在这个无限大的键盘上我根本就无法演奏，这是上帝的钢琴，不是凡人可以弹奏的，没有尽头．．．．．．漫无边际的城市可以说什么都不缺，可就是没有尽头，永远看不到尽头。岸上的生活怎么去选择？一个女人？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一片窗外的风景？一种死亡的方式．．．．．．所有问题都涌到面前，必需选择！选择！而我又看不到尽头，这样的日子太恐怖了。我出生在这条船上，世界从我身边经过，这里也有梦想，但永远不会超过船头和船尾，我的钢琴只有８８个琴键，不多也不少，是我可以把握的，我可以在有限的钢琴上表达出无限的快乐，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陆地对我来说是一条太大的船，不适合我。” 　　这段话里说到了“选择”这个词。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一句话吗？当你让我在湖和城市间做一个选择时，我说，我不喜欢选择，选择是一种乱。 　　“选择是一种乱”你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你说这句话真像警言。 　　“我要回到湖边去，城市太喧嚣太复杂了，不适合我”我说。 　　 　　就在昨天晚上，你又给我打来电话，说不再期望我离开湖。你还说有一天会来湖边，看看我经常散步的金色湖滩和幽静山林。 　　“能陪我走一回吗？走一回你独行了十多年的湖边道路。”你问。 　　“当然可以。” 　　是的，这条道路我已走了十多年，确切的说走了十五年。 　　十五年，日复一日，我沿着湖边的四季草木，孤独又随意的漫步着、呼吸着、观看着，倾听寂静的花开与鸟鸣，同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由吟唱着。 　　与钢琴师不同的是，这十五年里我曾经上过岸，但，很快我就从岸上回到湖边。我抱着私奔般的热切离开清寂的湖。但我并没有抵达想望中的岸。 　　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岸”这样的地方。“岸”只是大漠中海市蜃楼的幻象。 　　 　　这一次离开湖是因你热切的召唤。你又唤醒了我自以为早已湮灭的岸之梦。“来吧，来吧，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待在湖边，湖也会干的，知道吗？你应该上岸了，到我的城市里来，在这里你同样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写文章、读书、听音乐，开始新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在你身边。” 　　生命是一次次的出走与返回。我知道。当我在湖面无边的清寂里漂浮得太久而厌倦时，你的呼唤就是空中抛下的缆绳，诱我上岸。 　　可是，和钢琴师一样，当我手扶缆绳，走过舷梯，面对你的城市，面对灰色的天空，无数的街道、车辆、高楼时，我眩晕了。胸闷。缺氧。 　　这里不属于我。 　　离开湖的我，生命之水断流了，并迅速干涸。 　　在此时刻，我才清晰的明白了一件事——我生活了十五年的湖——被四面青山环抱着的寂静之湖，才是最适合我的船，也是我将终生停泊的岸。 　　 　　“原谅我，不能上岸。”这是在影片接近尾声时，钢琴师对好朋友麦克斯说的一句话。钢琴师宁愿与即将被爆破的弗吉尼亚号同归于尽，也不愿离开船。 　　电影最后的镜头是一双手，一双为钢琴而生的手——修长，优雅，是上帝精心的杰作。这双手在空中从容弹奏着，画外，舒缓的音乐似倾诉给恋人的天籁之音，也似钢琴师为自己弹奏的丧葬之曲。 　　音乐声中，火光冲天而起。６０吨炸药燃起的焰火烧透了整个天空。一条不再能航行的船成就了钢琴师的葬礼。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比所有国王的葬礼都要豪华隆重，庄严辉煌。 　　 　　 　　 　　 转自： http://www.iceac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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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不能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