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吴人的老祖宗,已被公认的当然是商末周太王的两个儿子,太伯与仲雍,当年他们千里迢迢地从陕西碾转来到东海之滨,才使荆蛮之地燃起了文明的火焰。然而早在商代中期,却已有一位人物将中原与吴地联结起来,他就是商朝第四代君王太戊帝的王公大臣--巫咸。
有关巫咸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尚书》中。据说他是商太戊帝身边的一位贤臣。他的儿子巫贤,在太戊帝孙子祖乙登基后,任宰相,也有贤臣之誉。《尚书》中的这对父子都是商王朝的有功之臣。
巫相冈石刻
西汉司马迁的《史记.殷本记》中有着较为详情的类似记载。太戊帝是在其兄雍己帝去世后继承帝位 的,但他骄横不羁,遂使政道渐失。有一天宫廷内突然有一棵桑树与一棵树缠合交生,一夜之间竟长得 有两个手掌合围那么粗。众人深感奇怪,桑 都是野生之木,竟合生在宫内?太戊帝知道后也觉得不是 好兆,会是国衰之象吗?他颇为惧怕,就先去询问宰相伊陟。伊陟正色回答道:妖异现象的产生和国君 不修王政有关,现在国君应当马上修养自己的德行。随后伊陟又将此事告诉大臣巫咸,共商如何匡正太 戊帝的失政行为。巫咸为此专门写了《咸义》《太戊》等数篇文章,畅言治国之道,苦苦告诫规劝太戊 帝。在两位大臣的谏佐下,太戊帝终于去恶从善,修身养性,使商朝中兴,诸侯归顺。
关于巫咸其人,还有其它传说,有说他是鼓的发明者,有说他是用筮(一种草)占卜的创始人;有 说他测定过恒星,是个占星家、中国最早的天文学家,也有说他本来就是巫师……
巫咸虽然官至相位,但由于身处甲骨文时代,没有留下什么记载,直至汉以后才能见到典籍史料中 的片言只语。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历史记载渐渐出现了分歧,倒不在是否有他这个人,而在他的里籍 与最终归宿地上。这大概也是中国的特例,一旦出现个名人,在他里籍及墓葬地上总会有一番混乱、一 场争夺战。
一种为“吴人说”。《东汉越绝书》记:“虞山者,巫咸所出也,虞故神,出奇怪,去县百五 里。”说的就是巫咸出生在离吴县百五里(古代计量单位)的常熟虞山。
到了粱代,常熟有一块招《真治碑》,据志书记载此碑是汉天师十二代孙张道裕在虞山南岭下建招 真治(后改称致道观)时所立。元代碑失,但碑文留在文献之中,碑文中除了《越绝书》中的意思外, 还进一步说明“咸居虞之小山”。虞山北确实有低丘名小山,近人尝将今小山村称为商相村。
晋代,《徐广史记正义》又记:“巫咸冢在海虞山上,子贤亦葬其侧”,他明确指出巫氏父子俩的 墓址是在常熟虞山上。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里又在徐广记载上加按语:“巫贤,吴人。今苏州常熟县 西海隅山上有巫咸冢及巫贤冢。”
北宋的《吴郡图经续记》中,还把苏州与巫咸联系起来:“吴郡,古八门。其一平门曰巫门,巫咸 所葬”。苏州八门中出平门可至巫咸所葬的常熟,故平门又称之为巫门。
除此,南宋的《吴郡志》也记述:“虞山,今为海巫山,山即巫咸所出,海虞即常熟也。”常熟古 称海虞,是为记念虞仲;又称“海巫”,则是为记念巫咸。
除了文字记载,明代以后的多数《常熟县志》进一步提到,宋代时在虞山西岭发现过巫咸墓碑,县 令曾着人在其旁修墓立碑。 综上所说可以看出,东汉以来,巫咸就被传载为出自常熟的吴地人。然而另有一说也不容忽略,那 就是“晋人说”。
“晋人说”的主要依据是在陕西夏县境内的一座山,汉前就称“巫咸山”(见《水经注》《汉水.地 理》)。北宋的《太平寰宇纪》中也说陕州(陕西)夏县有巫咸山,山下有巫咸祠。更有夏县的历代县 志,都将巫咸父子载入邑内的“贤才”之列,其居所名“巫咸里”、“商相坊”,除此还有巫咸的祠、 墓、庙,山、河、谷,均以巫咸命名。明弘治年间县令姜洪重修巫墓时,墓前石兽犹存。经历代修葺的 巫公寺、观、墓规模宏大,富丽堂皇,是夏县的一大名胜。当地乡民有八月十五*祭祖祀巫的传统。 祠门的古楹联“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据说至今尚存。
对此,明代的《大明一统志》虽未作肯定,但也记述“巫咸顶在夏县南五里,《隋书》名巫咸山, 相传殷巫咸曾隐此……相传为夏县人”。看来,“晋人说”也由来已久,非后人杜撰。
由于吴、晋二说并存,势必引起后人的考证与质疑。从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的“巫咸父子墓在 虞山,子巫贤本是吴人”按语,其中的一个“本”字,就可以看出争论在唐代之前就开始了。但最激烈 的时期却是在明清之际。
虽然自汉至唐的诸多典藉中,确记巫墓在虞山,可当巫墓在唐代从虞山湮没后,就有人开始怀疑 了。然而到了宋代,巫墓忽露踪迹。那是在宋嘉定年间,山农于虞山青龙冈(即现今小石洞地段)锄 地,发现了一块刻有“商相巫咸冢”五个隶书大字的古碑,县令闻报后即组织修墓建庙、撰文立碑,很 是热闹了一番。此说从明代弘治到民国,历代《常熟县志》都竞相记载。质疑者主要围绕在“宋县令王 修墓立庙、孙应时撰碑”的传述上。明万历年,常熟龚立本、钱谦益等人就指出宋常熟县令当是孙应时 在前,王 在后,碑文却以庆元年间人述后来嘉定年间的事,时序颠倒了,当是伪作。
到了清代,质疑者更多。不但对碑文内容、时间有怀疑,还对商相巫咸是否邑人也持怀疑态度。清 道光年间的邓琳在纂修虞乡志略》时,就认为古书中提到巫咸的地方很多,如《归藏》中“黄帝与炎帝 争斗于汤鹿之滨,将战,筮于巫咸”,此巫咸是黄帝时代人;东晋郭《璞巫咸山赋》中“巫咸以鸿术为 帝尧臣”,此巫咸又成了唐尧时代人;汉《山海经.大荒西经》载“大荒中有灵山,巫咸等十巫从此升 降,百药爰在”,巫咸又成了采药人。除此诸如《庄子》《离骚》等书中都有巫咸,但指的是巫觋(巫 师),均与商相巫咸无涉。所以《越绝书》中的“巫咸所出,虞故神,出奇怪”,实际是指巫觋多出虞 山,而非指商相。
不同声音也有,苏州清代学者徐嵩、张大纯在《百城烟水》中仍持肯定观点。
明清时期的巫咸之说已经到了众说纷纭、莫衷一词的地步,以至民国那部修了三十余年的《常昭合 志》,在巫咸条目下只能罗列诸说,无可决断。
巫咸争纷的起源,很大部分源自虞山巫墓的湮没,及墓址的失记。虽然明崇祯《常熟县志》中有 “墓在青龙冈,传者曰青龙冈乃宝岩者别名”之说,但宝岩又在何处?现今常熟人只知西门外有宝岩 湾、宝岩河、宝岩村,哪一处是青龙冈的别名?即使明代大学者钱谦益,在读了巫公祠堂碑后,也同样 感到困惑:“小石洞后有青龙涧,山势自西趋东,正当西北隅山(虞山)之发脉处,谓之咀宜,然亦非 确据也。”另有明代诗人王宾,游虞山时也因找不到遗址而深感遗憾,留下了“旧说巫咸已上天,楚人 歌里亦千年,相传住处今何在?一座青山县廓边”这样的诗句。可见“青龙冈”“青龙山咀”在明代已 鲜为人知了,这无疑给寻巫者带来更多的困难。然而,时隔几世纪,一个意外的发现似乎给寻觅者带来 格外的惊喜。
那是2000年6月4日,一支由苏州和常熟两个博物馆组成的考古队正在虞山西岭的“小石洞”一带调 查石室土墩,当行至“小石洞”上侧半山腰时,意外地在茂密树林的荆棘丛中发现一堵横亘于山坳深处 的石幕墙,形态呈东西向排列,绵延80余米,高达6至10米,气势宏伟。而石壁最西端一块宽5.8米、高 2.4米的岩石从树丛青苔间隐约露出字痕。考古队迅速加以清理,两天以后,岩石上终于露出三个辟巢大 字--巫相冈,字径高达1.9米,宽1.5米,钟鼎文体,用双勾法镌刻,苍劲古朴。这一发现使群情振 奋,考古队马上拓宽勘察面,又在上方约50米处再度发现石刻,石状如龙头,石色呈青,沿山脊线向东 延伸达300余米,起伏蜿蜒如同卧龙。龙头石高4.8米,长14.3米,石面阴刻“龙门”两隶体大字,字径 宽至2.7米。高1.9米,恰与下侧的“巫相冈”遥相对应。两处字体之大为虞山已见石刻中之最。经考 证,石刻为宋代古迹。
至此,巫咸之迷是否能解了呢?
随着“巫相冈‘的重现,不但当年钱谦益对”青龙冈“的疑问可迎刃而解,而且如此宏大的摩岩石 刻也显示决非古代个人能力可及,这证明,宋代发现“商相巫咸冢”的古碑后,官方确实在此进行过隆 重的纪念活动,修墓立碑外,还在青龙冈石壁上刻石作记。然而光有这些还远未到巫咸之迷完全揭开的 时候,因为疑问依然存在,例如为什么吴、晋两地都有巫咸的墓、祠、碑等物?巫咸如果是吴人,则商 时吴地尚属断发纹身的荆蛮之时,他如何有能力进入相对来说已高度发展的中原、且当上了高官?如果 是中原人,又为何死后葬到千里之外的荆蛮之地?另有宋时虞山发现的墓碑,碑文据载是八分书,八分 书始于汉代,距商有千余年,此书何人所为……一系列问题尚无圆满答案。要在目前对巫咸父子的里籍 与真墓所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即巫咸跟吴地跟常熟有关。至于到底什么样的关 系,只能有待专家们的进一步研究和考古的新发现,说不定巫咸还是先于太伯、仲雍的正宗的吴地老祖 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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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咸临公子 于 2007-7-29 16:1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