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7岁的李伟从北京下乡到了内蒙古插队。在这里,他遇到了56岁的老乡————北京某大学教授张老师(因为张教授在这里只是教小学,所以小学生只叫他张老师)。当时,张老师被打成右派流放到这里,他的身份是“牛鬼蛇神”。 性格开朗的张老师每天教授学生知识,每天走很远的路去为学生上课。有一天下大雪,已经当上“赤脚医生”的李伟早上就看着张老师依然冒着风雪赶往学校,到晌午时他看到张老师又踏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了。看到李伟跟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微笑着说:“雪太大了,孩子们都没有来。”在那个非常的年代里,张老师若无其事的微笑第一次给李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1968年,在李伟认识张老师半年多的时候,张老师病了,农村医疗条件有限,“赤脚医生”李伟只能给他吃些消炎和止疼药,可是随着张老师病情的加剧,这些药已经不再起作用了。在一位产妇即将临产时,李伟将张老师一并带上了去县医院的拖拉机。在县医院极其简陋的设备中就可以发现,张老师全身长满了肿瘤,已无法救治。在回家的路上,张老师一句话也没有说,李伟也无言以对。 作为农村的“赤脚医生”,李伟知道张老师将不久于人世;而作为老乡,作为晚辈,年轻的李伟想让张老师走得好一点。他开始每天给躺在床上的张老师做饭,照顾他,只要有时间就和他说话,东扯西拉说很多。每次只要来到张老师的昏暗的小屋,李伟总能发现张老师浑浊的眼睛开始发亮,心情也好了许多。虽然老师没有说出来,但是李伟分明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个人临死前对生活的渴望,他需要这种关怀,也需要这种交流。
有一天,张老师对李伟说:“从小就听爷爷奶奶讲,好人死了要到天堂里去,而坏人死了只能下到地狱。我一辈子也没做坏事,可是死后恐怕连地狱也进不去。坏人还有一个名字,我是‘牛鬼蛇神’,连个名字也没有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伟为了让张老师九泉安心,第二天,他怀揣着两个土豆来到张老师的床前,向老师撒了一个谎:“公社领导说您是个好人,可以为您平反了!”连一双筷子都拿不起来的张老师,听到这些话时一下子把李伟的手抓得紧紧的,无神的眼睛一下子清澈明亮起来。死亡前的“回光返照”使躺在床上的老人竟然自己坐了起来,他开心地对李伟讲了很多话,而李伟知道,老师的生命之火在做最后的跳动,很快就会熄灭。在接下来的近13个小时里,张老师没有焦虑,没有恐惧,他一直握着李伟的手,回忆着逝去的美好时光,忘记了自己的屈辱,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慢慢地,他的手逐渐松弛下来,停止了呼吸。
在下葬的那天,李伟一直坐在张老师的坟前,他想了很多。自己一个善意的谎话,竟然了却了老人一生的心愿,让他在美好的意境中离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让李伟想到了临终关怀有如此大的震撼灵魂的作用,建一家临终关怀医院的想法就是在张老师去世后产生的。因为他无法忘记老师那只手,在生命的尽头,那只手无言地诉说着对爱的渴望和对生命的满足。
下乡知青返城后,回到北京的李伟借助自己的收藏,将部分收藏品转让后,他成了最早富裕起来的一群人。有了钱,该是实现自己心中理想的时候了,1987年,他利用自己手中的钱创办了中国第一家临终关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