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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向文雅的方言

冲向文雅的方言

      在我的乡亲的方言之中有一部分夹杂着着些半文不白的东西,这一部分是较为纯种的方言。这类方言代表着我的乡亲对光明的追求和对文化的崇尚,这类方言很少,但它是方言中的一个亮点也是一个半生不熟的错误。我想它的出现不会很早,它是乡亲们对一些文化术语或者文化名词既错误又精彩的理解。也可能曾经是一种赶时髦似的对文化和文化人说话的追随,充分代表这个群体企图冲向文雅,想挣脱古旧方言用文化漱口的美好欲望。


 


      但他们没有成功,也幸亏没有成功,如果我的乡亲都如文化人说话一样,我可能早就跳河死球了!结果这些半文不白的东西留在我乡亲的方言中象一个伤疤,但他们对这类方言依然充满崇敬。能够说上几句这种方言的人往往是被请去解决婆媳吵架两口子干仗的最佳人选,在村里的地位有可能比生产队长都高!一般人是知道这些方言的,但他们一般不用也可能要用上的地方实在太少。就这样储存在所有人的方言体系中,在解决农村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或者描述一个相对高明的问题时才被抖去灰尘、擦亮。



      这类方言很有一部分来自于《论语》,一部分来自于古典小说和民间唱本。关于这个问题这个现象我的确很认真的推测过,我们的村庄一直以来是一个很推崇教育的地方,有这样是常用来教育孩子的“幺儿,好好的读书哈,老子就是没有读着书才是这个B样子,好好的读书才有大米饭干哈,你要记住啊,三代不读书就要变畜生啊,我数着到你这里就三代了哈,幺儿,你要当人啊!”所以我们的村庄通过读书鲤鱼跳龙门就当了城里人不在少数。


 


       我以前也听我的父亲讲过,我们那里从来就一直办有学堂的,我父亲就是从学堂里读四书五经出来的,我爷爷就是一个非常崇尚教育的人,为了我的父亲他自己出钱修了学堂,请了先生来教我父亲,这就是私塾。也有很多人跟着一起读的,我从我父亲的课本上写着方言调侃和诅咒同学的话就知道他也有很多同学的。即使是在民间,他们总有这样的习惯,凡是识字人家,都会有几本民间唱本,手抄的或者市场上购买的版印的。在还没有通电的时候他们就会点着桐油灯或煤油灯听那个说书人说个通宵唱个通宵,一本书可以翻去复来的听,直到他们都会唱其中一些精彩段落为止。这种过程总免不了瞌睡实在来了,油灯的油撒衣服上烧通个洞或者点着了头发什么的。


 


      但他们都毫无怨言,直把说书人说得口吐白沫听书人听的眼屎装满眼眶才肯离开,然后中起屁儿睡球三天三夜,无比满足。他们通过这个渠道了解了朱洪武、赵框胤,知道了小乔哭公瑾、梁山伯与祝英台、珍珠塔。。。。。。现在电视在农村基本普及后,这种渠道已经发生了变化。正是这种环境,导致了我的方言中的那个伤疤,产生了那类半文不白的方言。



      比较有代表性的有这样几个:“子曰”、“子丑寅卯”、“无所而不为”、“分不出子午”、“背书”、“说聊斋”。首先我说一下子曰这个词在我的方言里的含义,这是在《论语》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组,《论语》的至高无上性质我就不说了,他们经过学堂门口听得最多的孩子在家背书说得最多的都是这个词组,就这样,他们就拣着了并且把它非常生硬地摁到方言里,充分体现了他们对这本至高无上的书里至高无上的词组的崇敬。它的意思却变为道理、真理,这个曲解的意思进一步体现了他们的崇敬心理。


 


      比如说“这件事情你一定要说出个子曰来。”“你说不出个子曰来你就要跟你公婆磕头认错!”;“子丑寅卯”的意思和子曰差不多,它们是干支记年法中地支的头几位,因为懂得干支记年的大多是有些知识的,他们一样崇敬,同样用这来代表道理;“无所而不为”是古文中常用的一句话,它进入方言的过程和上面的情况一样,但它的意思超越了原有的含义,除开具有原意外,它多出了骂人的含义,在骂人时,意思和“鬼五二七”完全一样;“分不出子午”把两个地支放一起同样表示道理,因为分得出这个东西的终究是有些文化的;“背书”和“说聊斋”的意思完全一样,相当于现在说的出问题了要写检查的。



       我的推测不知道对与否,倘是主观臆断的话,我的乡亲知道了可要叫我说聊斋的,倘若我还说不出个子曰,我就要被骂作无所而不为的人了,再危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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