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来了……她知道,她感觉到了。
还有多久?一天?还是几小时后?她惴惴不安地猜测着,『那个』来的时间不一定,常常弄得她不知所措,她咬着牙,同时伴着一股烦躁,这次该用什么办法?
捆绑?不,这招没有用,手拷?不,这也试过了,囚禁?她嫌恶地想起大得可以关住一头大狗的铁笼子。
没用的,不管怎么试都没用的,只要『那个』一来,她就会失去自己,要想办法……
一定要想想办法,要不『那个』就要来了……
她焦虑地在房内走来走去,眼睛不时往墙上的时钟看着,怎么办?该怎么办?
叮咚!
她惊跳了一下,来了!他来了!
她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挂着凄惨的微笑去开了门。
「凯莉,我来了。」英俊的他带来了一瓶85年的红酒,在她来不及反应前先给了她一记热情的长吻。
「唔……」她推开他,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你先等一下……」她急忙平缓自己的呼吸,她可不能一时恍神而误了事,她必须保持清醒地告诉他,否则……悲剧就还会再次上演。
「怎么了?妳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发觉她在发抖。「凯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他吓了一跳,急忙抱住她。
完了……她下腹传来一阵剧痛,疼痛来得那么忽然而且直接,她几乎站不住脚,感觉天旋地转,『那个』来的时间比她想的还早,她一定要告诉他,请他救救自己,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约瑟,听我说,有件事……我一定要……」唔!痛!好痛,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痛?这比死还难过……不!不!不!
「妳先什么都不要说,我抱妳去休息。」强壮的他总是这么温柔,所以她只能靠他了。这次的他一定能救她,一定能!
「不……你……听我说……唔!」又一阵强烈的楚痛把她的话堵了回去,该死!
约瑟再也不管她说什么,抱着她找到她的卧房,将她安置在床上。
「约瑟……」她微张着眼,那病容如此惹人爱怜,约瑟轻轻把手抚上她的额头。
「我替妳找个医生来,不管是什么病,医生会帮妳的。」
「不,」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只要听我说,真的……」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下腹的冲击一波又一波地攻向她。
「妳慢慢说,我在这里。」他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为她拭去了汗水。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在我初经时就开始出现在我身体里……」天啊,光是这几句话就花了她好多力气。
「凯莉,妳在说什么?」他苦笑着,这女孩病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听我说!」她忽地睁开眼,狠狠地瞪着他瞧,「我说的都是真的!每当我的月事来临时,我身体里的怪物就会出现取代我!」
喔!不要……她整个背部酸麻,疼痛从下腹部开始蔓延。
「凯莉,我要妳什么都不要说,妳是个病人,而且是个可爱的病人,有事等妳好了之后再说。」约瑟将激动的她按回床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它取代我!每个月的这段时间它都取代我!约瑟,听我说……真的……求求你……唔!」
天啊!不要!好痛好痛,她混身发抖,脸色铁青,再不说就要来不及了,『那个』要来了!
「好好,它取代妳,是替妳承担痛苦吗?那也没什么不好。」约瑟耸耸肩,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半句。
「不不,约瑟,」来不及了,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她要告诉他这一切……否则『那个』就要来了……「约瑟……快……逃……」来了……『那个』来了。
她的眼前一片黑,沉沉地坠入无边的深渊里。
「逃?」他看着昏倒了的她,重复着她最后一句话。
她昏睡了,表情仍然痛苦,约瑟为她擦拭着汗水,心疼她所受的一切。
还要找医生吗?他考虑着。她睡梦中的表情渐渐安详……甚至微笑了起来。他决定暂时观察一下。
他看了看凯莉的卧房,不敢相信他真的追到她了。
约瑟办到了大家都无法办到的事,他追到那朵高岭之花──乔凯莉了。
她一向高不可攀,对男同事总是冷眼相待,除了公事绝不多说一句,虽然有传言她的男朋友一个接过一个,每一个都不会超过一个月以上,但他有自信凯莉的心最后会归属在他身上。
约瑟知道凯莉这么美的一个女人,只给她爱是不够的,她要的不止如此,她值得更好、更多。
他转头看了看睡梦中的她,暗自猜想会不会是因为她的病,才让每个男人打了退堂鼓?
他不会离她而去,不管是什么,他会跟她一起面对。
「做了什么好梦?凯莉?」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的笑颜,轻声询问。
毫无预警地,她睁开眼,并且直视前方,把他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着约瑟,表情冰冷。
「怎么了?凯莉?妳好一点了吗?」他有些讶异她此时的空洞眼神,像个木纳的洋娃娃。
她微张着口,感觉像是要说什么,却又马上闭上嘴巴。
「嗯?妳想要什么?我去帮妳拿。」
她又张了张口,约瑟把耳朵靠近她的嘴,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凯莉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右手一抬,两只手指准确地直接插入约瑟的眼晴里去,将他的眼珠子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哇啊────!!!」约瑟完全没想到凯莉竟然攻击他,叫声凄厉,鲜血自他已呈空洞的眼眶中奔流了出来。
「凯莉真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她把挖出来的眼珠在半空中丢接,「又是一个笨蛋。」
「啊啊啊啊啊────!!」约瑟仍然惨叫着,他没了眼睛,突失方向,绊倒了椅子,摔倒在地板上,不住地打滚。
「安静点!」凯莉下了床,往在地上滚动中的约瑟腹部狠狠地踹了一脚。
约瑟的血不停地自他的指缝中流出,一小股一小股,像是自山壁中渗漏的山泉,鲜红色的泉水。
凯莉走到她的梳妆台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她双手沾满了鲜艳的血,手里还握着他的眼珠子。她倒了一杯伏特加,把约瑟失了神的眼珠子丢了进去,透明的酒液立即渲成了浅红色。
「为什么……为什么……」约瑟的吼叫声转成痛苦的呻吟,他不明白,他的天使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恶魔?
「啧啧啧……小可怜,怎么大家都爱问相同的问题?为什么?」她喝了一口掺有血汁的酒,用手指搅拌着酒中的眼球。「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嗜血症?」
「嗜……嗜血症?」他茫然地重复着,这是一场恶梦,极端恐怖真实的恶梦!
「它的正确名称应该是『噬血症』,简单来说就是白血球被某种病毒给感染,被感染的白血球会去吞噬体内的红血球、未感染的白血球、血小板,造成身体各位器官吞噬细胞活化。」
「什么意思?妳到底想做什么!?」约瑟此时感到一种危险,一种冷酷的危险已经找上他了,他能怎么办?
「我们的情形不是一般噬血症。」凯莉幽暗的双眼微瞇,看着悲鸣的约瑟。
「什……什么?」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想告诉他什么事?
「每个月凯莉的月事来临时就会经痛,而且是痛得不得了,好像是要把身体从里面撕裂,一分为二的那种感觉,当疼痛到了一个程度,凯莉的精神状态就无法负荷,之后就会转变成另一个人格,也就是我。」她微笑着,脚趾轻点着约瑟流出的血池。
约瑟仍然呻吟着,呼吸浊重,感觉他的眼部灼热,像有一把火在他的眼眶燃烧着。
「我只有在这段期间才会出现,凯莉的间歇性嗜血症也就跟着发作,『我们』的状况很不寻常,说得清楚一点,我们需要鲜血。」
「鲜……血?」约瑟终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从来不主动约他的凯莉今天竟约他来她家,因为他是她的猎物!每个月一次的猎物!
他突然觉得好悲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荒谬?为什么这种事竟会发生在他身上?「哈哈哈……」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这个男人挺有趣的,或许这次凯莉挑了个好男人?
「所以妳们每个月都杀了一个男人?妳们要用来做什么?喝掉吗?女吸血鬼?哈哈哈……」
「不是我们,只有『我』,凯莉根本不想杀人,她的意识在被我取代后依然有记忆,也就是说,她每个月都看着我杀掉她的男朋友。」
「那为什么凯莉今天还要约我来?她明明知道……」
「因为她要你救她,在她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救她,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口仰尽那杯红色伏特加。「她每个月都找人来绑住她或着囚禁她,反正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她都试过了,可惜……她找的男人都不够聪明,包括你。」
「不……不……」失去眼睛的约瑟抱着头在地上颤动着。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得很痛苦的,」她走近他,轻轻抚上他的臂膀。
约瑟突然长手一伸,握紧拳头往她的声音挥去。
碰,一个闷撞声,约瑟不知道他打中哪里,但他的确是打中她了。
周围一阵寂静。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把凯莉揍昏了吗?
「凯……凯莉?」他的手在木质地板上摸索,除了他的血,他什么都没摸到。
现在是逃出去的时候!约瑟突然想起,不管她现在是什么状态都不会比他还惨,他要逃出去,至少保住自己一条命。
约瑟在地板上跪爬着,不时靠着触摸来判定方向,在几经探索之后,他摸到一个门框。
他心中大喜,扶着门框走了出去,但他一踩进去时闻到一阵香味,是芳香剂的味道。
不对,这里不是房间外,这里是浴室,他找错方向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一股视线,冷峻地、不带感情的视线,是谁?凯莉吗?
出于本能,约瑟一动也不动,等着这股视线的主人接下来的动作。
但什么都没有,时间像个流动缓慢的河流,毫无声息地溜过去。
那视线的主人一直停在那里,是他的错觉吗?
约瑟此刻面临一个困难的境地,他无法走出这个房子,他忆起凯莉的家位在半山腰,就算他在凯莉醒过来之前逃出去,他要怎么求救?
喀嚓、喀嚓的声音……是时钟在走,约瑟的感觉全部集中在耳朵,总而言之,先出去再说,趁着凯莉还没醒来之前,那股奇妙的视线还在,彷佛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移动。
他暗自压下从腹部升起的战栗感,咬紧牙,决定忽略那个来意不明的旁观者,他不熟悉地摸索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前进。
他靠着自己碰撞东西后的声音判断他位于何处;刚才他摸到了另一个门框,应该就是凯莉的房外了。
好安静,约瑟感到这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墙里头钢筋收缩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听到这房子的某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再度深吸一口气,约瑟不让自己在这里退缩,他要活下去……。
滴答……滴答……那水滴声更近了,他不知不觉往那声音移动。
是什么东西在滴呢?水?从哪里发出的来?厕所吗?还是厨房?
他摸到一个平整的面,一道门,他感觉到热烈的希望,希望门后就是他的逃生口,他要逃离这里,跟这个女吸血鬼!
但他失望了,他一打开门就知道他弄错了。
因为他闻到一股难闻的刺鼻味,不是凯莉家外头的那个小花园。
那阵味道实在太难闻,根本分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反而是那滴水声壮大了起来,这里是厕所?
他正要准备退出来,冷不防地被推了一把。
「谁……?!」
「很抱歉,你不能离开。」一个冷淡的男音。
男人?凯莉的房子里有个男人?
「你是谁?」约瑟的双手在空中挥动,这个男人是那个旁观者?
「我是凯莉的医生。」那男音道,「正确来说,是她的主治医生。」
「你要做什么?什么叫我不能离开?」约瑟的声音发着颤,感觉生命的希望在他身边渐渐消逝。
「凯莉没有说完就被你打昏了,真是太不小心了。」那男人叹了口气,「还好她还懂得挖掉你的眼睛,限制你的行动。原本我都不插手管凯莉的狩猎,但她这次失手了,真的很不小心。」他再度叹了口气。
这男人……打从他进凯莉的房子开始,就在一旁看着凯莉对他所做的一切。
「凯莉的情形很特殊,每到经期来时,她便开始会剧烈的经痛,并且产生另一个人格,她的经间开始时便会大量出血,血量多到简直到了丧命的地步,我一直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我从好几个地方着手,包含内分泌、荷尔蒙、遗传基因……这些我都试过了,但没有任何进展,」那男人顿了一会,似乎在给约瑟时间来消化这一切,而他的确也需要。
「她这种怪病在医学界没有任何的前例,但在查出病因之前,她可能就会流血流光了。」
「所以,我就开始狩猎男人,每个月一次,把猎来男人的血输入到我体内,每个月我的身体里的血都换过一轮了,我的血……早就不是我的血了。」
「妳醒了?」那男人说。
「我们快开始吧,血已经开始流了。」凯莉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路。
「你们要……做什么?」约瑟感觉他被一左一右地拖行了几步,并且将他强力按在一张床上,动作迅速地为他上了皮带「这里是哪里?放开我!」
那股难闻的呛鼻味一直没有散去,那是腐败的血液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让凯莉输血的地方,也是我的实验室。」
「你们想……啊!」突来的楚痛让他住了口。
男人分别将两支粗针头插进了约瑟的大腿内侧,接着是他的颈动脉,最后才是他的双手,这些血液全部汇流到一条较大的玻璃瓶,玻璃瓶的另一侧又接出一条管线,末端就是针头,它插进了凯莉的手臂里。
「好了……接下来,你只要安静的睡着,过程不会很痛苦的……」
那男人的声音好遥远,约瑟不明白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睡意,他希望这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恶梦。
醒过来之后,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了……包括被挖掉的眼珠子以及凯莉的脸……
对……这是恶梦,只要醒过来后,他就会忘了这曾发生过的……他好累好累,想这样就不要再醒过来……
当然他不会再醒来了,也不会知道他终将成为这个房间中的某一具被制成标本的尸体。
凯莉每个月的战利品。
只要月经不停止,凯莉的狩猎也不会停止……
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