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我们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切石大王会说出这番话!朋友先嚷起来:“你哪天切涨石头?买货付钱,天经地义!你切垮了,就想赖账呵!”
“谁赖账?我说过12万一分不少你们的,原想切了就卖,卖了就付你们款,谁知……”
我见切石大王话音不高,脸色深泛红,唯恐吵翻了他不认账,赶忙说:“我们是借钱买货,别人也在催我们还债。前辈,你说哪天给我们钱吧。”
“明天,后天,切涨石头马上还你们!”
我心凉了半截,这等于是要无限期地拖下去。
说不清我们是怎么离开切石大王家的。出了他的家门,我和朋友一寻思,唯一的办法是寻求公道。我们挨家挨户的拜访玉石界有地位的商人,诉说切石大王的无赖行径,请求他们出面为我们要回货款。
不说则已,一说我们才知道倒了大霉了!如此遭遇我们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切石大王近年来手气不佳,运气颇糟,连连切垮,垮到了令人心惊胆颤的地步。他曾经连续切垮7块价值近百万元的石头!要是旁人,跳河,上吊都该死个好几回了。这里还有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凡是他为别人看准的石头,大都是一切准涨,偏偏他自己买的货,一切即垮。而他自恃有丰富的切石经验,辉煌的切涨的历史,越是切垮了他越是想切,越是想搞个明白,切石头切得入了魔,谁要把石头交给他,哪怕是说交给他保管几天,他都会心痒猫抓似的,忍不住就给你切了。切涨了,他也落不了几分钱,因为石头是别人的,与他无关;切垮了,他就背一身债。好在因为他的名望、人缘,还有他不赖账,一有切涨的立即拿去抵债,也无人为难他。
的确,我们找了不少商人求助,没一个愿为我们出面斥责他,或为我们出谋划策,怎样逼他还钱的,更没人骂他。人们听了我们的求助,哈哈一笑,而后就海阔天空地谈起切石大王神奇而又不可思议的经历,往往连我们也听得人神。人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一条出路,一个字:等。
等切石大王切涨了肯定还你们;
等一等没关系,他不赖账;
等一下,现在他处境艰难,不要催他;
等………
说也奇怪,别人这样说时我们竟然也点头,默认了。虽然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嘴上竟说不出强有力的话。
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两人想起欠的账,焦心得睡不着,这才愤愤然然地骂开了:等什么,凭什么让我们等?借债还钱,买货付款!他切垮了石头与我们有何相关?!他买了货就该付钱,他要是付不起就别买,就别切!不管你是谁,天底下都是这个理!
我们要是腰缠万贯的大亨也好说,我们的钱也是借来的呵!你不还我们,我们拿什么还人家?下次谁敢再借钱给我们?
再说,我们的钱都花在那块石头上了,你不还债我们拿什么做生意?我们怎么生活?!我们确实是走投无路,被逼急了。
我和朋友又到切石大王家。这回我们很不客气的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切石大王还是老话一句:没钱,有了钱一定还。
于是,我们就横下心,天天泡在他家,吃在他家。他也不争辩,每天还要多弄几个小菜,款待我们,闲下来,照旧同我们聊石头,无事一样。这期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他看石头,请教价格,请教如何开口,他总是有求必应。有人也就因此解涨了,发了财,就送些米、肉、酒或是钱来。钱的数字不大,自然无法抵债,倒是我们吃的不错,当然,主要是我们的关系不像别的那些讨债人,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打板凳。我们说不出为什么,要债归要债,仍旧很尊敬他。每天只是像上班,像串门,像老朋友一般坐在他家,有时一整天也说不到一个“钱”字,只是听他聊石头。
矮小的切石大王有股神奇的力量,使你不敢放肆。
终于,我的朋友熬不住了,他的家底比我厚实,他不愿得罪切石大王,他提出暂时回家,等切石大王有了钱再来。我说不行,我回去没钱,只有债主!我说不能走,要走就分债,我只讨我那3万元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出路了。
朋友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天天到切石大王家讨债。切石大王没因只剩下我一个人,又是个年轻后生而施诡计,仍旧和和气气,除一日三餐,便是抽烟、喝茶,海阔天空的聊,还是他说我听。
切石大王的绝技,是今后任何人都难以达到的。他12岁到场上做工,挖石头。老板看他太小,挺可怜,就叫他解石头,专管使锯。那会,挖出石头就解,无绿就扔在一边。到了四十年代,他来到了后江。那时候.人们对后江石有些认识不够,不值钱。他整天一筐筐的解石头,简直说不清解了多少石头。因为老板让他解的石头太多,他就开始注意观察石头,发现有某些表现的石头根本就没希望,就解也不解,摔在一旁。有一回,老板发现了,气得要揍他,骂他是想偷石头。他也不辩解,拿起甩掉的石头一块块解给老板看,解一块照旧甩一块,解了十块甩了十块,老板服气了。从那以后,切石大王扔的石头更多了,因为他的观察更加细致,经验也更加丰富了。
这样得来的经验现今谁能仿效?
说实话,泡在他家讨债的那些日子里,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些一直长久地影响着我,直到今天。
有一天,仰光来了位商人,叫老龙,他同切石大王聊了半天,突然意识到我的存在,问切石大王我是干什么的。一般有生人来我从不说自己是讨债的,都说是来玩的。可切石大王直截了当地告诉那人,我是来讨债的。那人哈哈大笑,笑罢,从口袋里掏出1万块钱,说:“明天中午12点半,我到火车站,你在那等着,我再给你1万5,你先拿这些钱去做生意,其他的过段时间再给。”
我喜出望外,拿了钱就走。
有了2万5千块钱我可以重新开始了。当即,我就买了去密支那的火车票,准备拿上钱就上场口。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半小时赶到火车站,顶着大太阳,站在车站门口,左等右等,等到火车都开了,就是不见老龙。仅凭一万块钱我是无法上场口的,一万块钱买不到什么货。我决定宁可浪费一张火车票,也要去找老龙,要那1万5千块钱。
同时,我也气,气得火冒三丈:哪兴这样骗人的!
先到了切石大王家,他淡淡一笑,劝我不要去找老龙,仍旧在他家泡着,他会还我钱的。我不理睬,问清老龙住的旅馆,转身就走。
老龙正在屋里喝茶,见了我没事一样。我强压着怒火,说: “老板,不是说好你到火车站交钱给我吗?你看看我这张车票都废了。”
“什么票,又不是我叫你买的。”
“你……你12点半给我钱!”
“给你1万还嫌少哇?没了,就你那破石头……”
我气得眼冒金花,直喘粗气,浑身躁热得像着了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旅馆。我在街上买了把匕首,有7寸长,回到住处,找了块磨刀石,嚓嚓嚓,狠狠地磨了一阵,磨得雪亮的,然后就揣上匕首,谁也不理不睬,又出了住处。
唉,那会我是被逼急了,再也没办法可想了。
我又进了老龙住的旅馆。这时候,屋里的灯都亮了,他正和几个人打牌,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径直走到他身边,说:“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清楚吧!”
“你……”他这才抬起头看我一眼,马上顿住了话,一定是我脸色太难看,他有些吃惊,还有些害怕。其他人肯定感觉到有点不对劲,都叫我坐下说,我就坐下。这时,我住处的小伙计进来了,他贴着老龙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就怯怯地又出去了。
老龙看看我,放下手里的牌,沉思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戒面,看了看,走到我面前,说:“这值3万,明早9点钟,我把钱送到你住处。”
“我不要你的戒面,我要钱!”我站起来说。
有位老人走来,拿起戒面塞在我手上,息事宁人地说:“明早他给你钱,你还他戒面,不就一了百了了。睡一觉的事,别太急。”
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出来了。
转天早晨,老龙果真派人送钱,赎回了那颗戒面。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我心里对切石大王结下了疙瘩,觉得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接到老龙钱的那天中午,我曾到切石大王家去,想把这一切告诉他,就因为他害得我差点动了刀,可走到他家门口时,就听见屋里有个年青人正大吵大嚷:“我没说叫你切呵!20万的货我拿什么赔呵?你把我害惨了!”
我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即便进去又有什么意思。那会我就发誓,以后再不跟这人来往。这人垮了,疯了!
但是,后来证明我错了。
点石成金
一晃眼,几年过去了,生意上有了点底子,我就搬到了扳城。一切刚刚安顿好,一天中午,我们全家正吃饭,一个小伙计跑来,说切石大王请你马上过去一趟。
打发走小伙计,我心里直犯嘀咕:那怪老头找我有什么事?莫非是想还我那5千块?
再不就准没好事。
放下碗筷,我匆匆赶到切石大王家。
他还是老样子:瘦瘦矮矮的身材,枣核脸,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些。他仿佛昨天还同我见过面似的,淡淡一笑,说:“看看这块货,我知道你一定喜欢,所以让人去叫你。”
桌上放着一块后江石,皮呈黑色,很薄很薄,细看有三指宽的一条蟒带。旁边有豆大的一点独绿。说实话,我还看不太懂这货,朦朦胧胧觉得这是块好赌货,但说不出什么道道,心里还有几分虚。又一想切石大王为何要推荐给我,心里又东猜西想犯起疑心,拿不定主意了。我拿着石头,又细细地看了半响,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价?”
货主是个中年人,赶忙说: “你开个价。”
切石大王插上话:“都是老朋友了,别费劲了,我给出个价:20万。同意,你们就成交了。”
按理20万的价不高,我都想到25万了,可看看笑咪咪的切石大王,我脱口而出:"18万,一分不加。”
货主不吭声。
切石大王急了,“大兄弟,20万价不高,这石头保你……”
“给满了。”我断然地说。
“唉,你呀,”切石大王长长叹口气,叫来一个小伙伴,说:“你去请范三爷来,说有好货。”
我没走,要等着看个明白。
一会儿,范三爷来了。他看着石头,头也不抬,说:“喊个价吧。”
“不,就等你开价了。”切石大王说。
范三爷还是头也不抬,说: "40万。”
切石大王瞅我一眼,我脸红了,有什么说的。范三爷立刻叫人送钱来。而后,切石大王立马鼓动范三爷切!范三爷头一点,他就把石头送上了机器。他沿着蟒切下去:拇指粗的一条绿带子!此时,已经有好几个人闻讯而来,当即有人出70万买去。
这事快得像一阵风刮了过去。你说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是什么滋味吧。本来这50万是该我赚的呵!
我觉得自己有点低估切石大王,同时又觉得他只不过是撞了一次好运气。切石大王送我出门时,只说了一句话:“有空来坐。”他脸上平平静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三天后,切石大王又叫人来唤我。
这是一件拳头大的摩罕石头,沙翻得挺好,有一个喳口,只是颜色微微有点偏蓝。货主要1万2,切石大王已讲成8千,我担心里边的颜色偏蓝,只肯出6千。这里边还是有对切石大王不信任的成分。
切石大王很伤感地说:“这件货你要是不要,我就买了。”
我点头。
他果真掏钱买下。货主还没走,他又开动了小电锯,石头里有两股水汪汪的绿带。不用别人来开价,我一看就明白,涨了,至少30万!
我还说什么呢?
还不等我从这件事中醒悟过来,又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件大马坎的半山半水石,梨皮壳,也是敲了一个碴口,呈豆渣色。货主请不少人看过,最高出价8千。我看了,给到1万2,他还是不卖,非要1万5。还说要给切石大王看,我就任他去了,没想到,他真拿给切石大王去看了,他出1万4千买下,转过脸来就切一刀,马上卖8万。
我不得不承认切石大王确实是切石大王,他的运气也不尽是倒霉。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我对切石大王还不是十分的佩服,欠债那件事在我头脑里印象太深了,再一个就是爱以成败论英雄。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每一个有才干的人都得到了最好的发挥,和应有的地位,玉石界更是如此,而且更加特殊:赚大钱的不一定有才,识货的不一定很富。玉石界的名流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靠知识、才气,赢得声誉;另一类是靠运气,赌涨了一块石头,发了横财,名声大噪。
1989年春节前,有一个克钦人带来一块脚拇指大的色料,,水石,皮很薄,不少人看了,最高开到3万,我请了个磨戒面的师傅同我一起看,按料计算,可以磨3颗戒面,每颗2万左右,于是我开价3万5。克钦人不卖,去找切石大王。他开价5万!
大家都很吃惊,认为他看花了眼。没料到,切石大王只沿着裂络切了一个角,磨了一颗戒面,卖了1万5,剩下的石头卖一个泰国商人:15万!
他看的不是如何取料,他看透石头里的色比暴露出来的还好!他赌的是这个!
1990年的一个雨天,切石大王又派人来叫我。有人给他送来一块磨格叠的水石,皮是德乃孔皮,类似于一种叫德乃孔的老树皮。石头只有拳头大,有蟒,并且敲了一个碴口,露出豆青色。
切石大王说:“赌不赌,我已经讲好,8万。?
这人啊就是怪,我脱口说: “7万。”
"8万不多,你不会输,百分之百的希望。”
“至多7万。”我一口咬定,心里总觉得虚飘飘的,不是虚货,而是虚人,好像很对不住切石大王。可商人的本能又使我不能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切石大王很失望,目光暗了,像倏然失去了光泽。他沉吟了会说:“这样吧,我们两人合伙赌。”
我赶忙同意。
照习惯,买下石头他又急着解,他什么也不对我说,照着蟒就是一刀。涨了!豆青色转豆绿色。
这块石头卖了41万,赚钱自然是高兴的事,但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发现玉石界比切石大王富的人多得很,但不论穷,不论富,都远远比不上切石大王,我也在其中。而要达到切石大王这般技术,非一日之寒。他的技术不仅在眼里,更在脑子里,心里,血管里。要走到他这一步,得在血水里煮,得在火炉里炼,得在刀尖上行。
不久,我又见到一件大马坎半山半水石:重约2公斤,皮呈黄黑色,无蟒,就是烟头大的一点独色。种好。货主要5千,我出到3千,他不卖。晚上我睡不着,心里老想那块石头,觉得自己太缺魄力,当断不断;同时也觉得对石头的表现有些拿不准。还好,一大早来了中间人,说货主说:3千5就卖。我赶忙跟他去找货主。不料,货主性急,去找切石大王了。我一听,心里就凉了半截,这石头要是到了别人手里还兴漏掉,到了切石大王手里就完了。
我还是到了切石大王家,果不然他正在往石头上划线,准备开切。他说是4千块买下的。他一刀切下去,就见一条碧绿,拇指粗。当即有人出10万。切石大王不卖,再切一刀,又出一股碧绿,旁人出到20万!他还是不卖,竟然又切一刀,又一股碧绿!
最终这件石头是40万成交。
第四章人无相同脸 石无相同面
玉石界行话:神仙难断寸
两点之间不是绿
那年,我到后江场上买石有一个洞里挖出两件货: 一大一小。大的有皮,有蟒,带松花;小的满色,绿汪汪一块。洞主很干脆,大的20万,小的30一万。我和洞主很熟,原先作过邻居,几句话,他就让了价,我掏了20万,买下小的一块。跟我一同去的伙伴,也掏了20万买下大的那块。
我认为自己拣了大便宜了,20万就买了一件色货,我朋友20万才买了一块赌货,到底有几分绿,还是未知数。我揣着这件石头急匆匆来到泰国,落下脚来就找商人看货。第一个商人看了货,不言不语,走了。
第二个商人看了货也不开价,去了。我认为他们是开不起价,越发得意,专找大商人。第三个商人看了货,摇摇头也走了。我有些借了。可是又不好问,因为你一问要么是露了底;让人家知道你不懂货,传出去别人就会狠煞你的价;再就是玉石商互相之间都保密,谁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经验,说出看到哪有毛病什么的,那是一句顶千金万金的。
足足呆了半个月,也无人开价,我心里毛了,好好的准备了一桌酒菜,请了一位熟悉的磨石头的师傅来看货。酒足饭饱之后,我提出了请求,他把石头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再掏出一块小铁片,放在玉石上,隔住一方看看,再隔住另一方看看,笑了,说:“你还不会看货,遇上点点松花,要看两点之间绿不绿。你看”。
他用隔片和手分别挡住玉石内部的绿点,只留出一块空隙:蓝色!这底是蓝色的。他放开挡片和手,立刻又绿了。他说:“绿点的色很浓,两边一夹,中间就不显蓝了,这叫绿盖蓝。做戒面时,一个绿点,四边没有绿衬托辉映,戒面就会发黑,卖不起价,所以没人买你的货。”
20万元买来一条经验。
神仙难断寸玉
赛恩,是密支那最有名的玉石商人之一。他成名的起因是;年轻时他一直在工厂为老板解石头,有一天,来了一位老板,他将石头划好解线后交给赛恩,赛恩看了看石头,出于好意,对老板说,这线应该再往下划一点,从蟒上解。老板不听,反而训斥他:你懂什么!好好干你的活,别解偏了。要是一刀不见绿,这石头就送你了。
赛恩不吭声了,照着那位老板的吩咐:一刀解下来,两边白。那位老板傻了眼,他倒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间赛恩:你要就送你了。
赛恩说:我不白要,请你卖给我。
解垮的石头不值几个钱,老板随口说:5千块.
赛恩马上拿出5千块钱,然后在那石头上按照他原来提示那位老板的线解了一刀:满色!那位老板见了,爱不释手.掏出50万又将自己5千块钱卖出的石头买下。
赛恩的老板知道了此事,便辞了赛恩。名高盖主伤主财路。
有一天,我正在一个朋友家看货,这是块那莫邦凹场口的石头,有蟒,有松花,只是松花泛黄,货主咬死25万,我正犹豫不决,赛恩进来了。我真心诚意地请他看看,帮拿个主意,他淡淡地说:“本钱宽也管不着。”
我再三请教,他硬是不肯多说一句。我理解他的意思是不要买,按理我是会听他的,他解过的石头比我见的多。可你指教一下,哪怕是说一点二点,让我知道个所以然,他偏不。我恼火,倔劲上来了,你说不行,我非要说行!赌垮了,别人认为是正常的,赌赢了我就多赚一分!
我也不讨价还价了,马上同货主握手成交,而后就在他家借了个砂轮,当着他们的面,也不划线,也不管蟒不蟒的,照着石头一阵猛擦,绿了半个石头。
赛恩喃喃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软癣不软,癫点不癫
赌石都有输有赢,我也不例外。我输得最惨的是52万买的那件大马坎半山半水石。至今想起来,我仍觉得不可思议。
那件石头有枕头大小,黄梨皮,已经露出了两道色,半隐半露,.有两条蟒带,带上有松花。此外,还有几潭绿,几潭癣。癣呈淡黑色,看上去不硬,软乎乎的。我用指甲壳一刮,就有了把握。按我的推理,这件石头不说全绿,只要有表现的地方绿,就可以卖100万。
货到手,我什么都不急,就急着擦癣,用砂轮轻轻一擦,没了!我赶忙放下砂轮,不擦了,癣进不去,里边肯定绿。不必提心癣吃绿了。
我很快就把石头运到了泰国。第一个老板看了,就开价100万,我不卖,我要价700万。以后,接连有几个老板看了,都开不上价,最多的也就开到250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看法:赌性太大,要是切开了,表里如一,700万也不贵!
本来我赌石有个原则:赌一分赚一分,也就只担一分的风险,剩下的几分让别人去赌,去赚,去承担风险。其实大多数人也都知道应该这么做。问题是有时难以控制自己,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很难把握自己。有别人的促使,也有自己的贪欲。
我头脑一热,决定切!是软癣有什么可怕的,一擦就掉了,还担心癣吃绿?切开我不是卖700万,要买1000万!那样就从此洗手不干了,当老爷,
第一刀切下去就垮了,癣进去了!
我心一横,又切一刀,癣吃绿,全黑了。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件石头怎么会有软癣,还有硬癣!?
最后这件52万买来的货,只卖了2万块钱。
事隔不久,有人拿来一件后江石,鸡蛋大,粗皮壳,秧很细,沙也播得好,整个石头上都是乔面松花,但是,有一部分有癫点,就是在绿点的中心有一个黑点。我细细数了一下,有20多颗癫点。我按经验判断,这个癫点不会进的太深,但鉴于上次的惨痛教训,我很小心,货主要价30万,我只开12万,货主不卖。我说,你慢慢考虑,三个月内无人要,我还要。
其实,我也在考虑。
三个月过去了,许多商人都看过,没人出到12万,不少人看皮壳粗就认为肉粗,我则认为秧细肉肯定细。于是,货主让他弟弟来找我,说:我哥哥过几天要回家,你加点价,就卖给你了。
我说:要卖还是原先那个价,不加价。这期间,我找人请教过:一件石头上癫点只占一小部分,说明癫点还没成大气候,赌赢的可能性有6成。这样出价就不能高。
拖了半天,兄弟俩来了,12万成交。
沙轮一擦,嗬!玻璃底!癫点全消失了。
懂一分货赚十分钱
1991年的冬天,我到一个地方去买货。有一天,有个缅甸商人拿来一块石头,个不大,也就海碗大小,黑色,腊皮壳很多,大部分腊壳尚未脱落,粘得紧紧的。这是后江第三层石头的特征,这样的石头很值得一赌,我心里暗暗高兴,但不能表露出来,货主发现了就会漫天要价。接下来再细看,石头上没有一粒松花,也不翻沙,这就有点玄了。泼点水再看,还是不见松花,不见翻沙;拿出放大镜来看,也找不到一颗松花。这时候,我开始注意皮的本身了,不看则已,一看真叫人吃惊,不敢相信,反反复复看了半晌,我才敢认定,心里是一阵惊喜,裸露出来的皮正是蟒带!
按照师傅传授的经验,后江第三层石头如果不翻沙,注定腊壳紧,只要有蟒,没有松花也可以赌。这件石头只露出了i/3的皮,没人敢认定这都是蟒,能看出这是蟒的没几个人。
我问货主什么价?货主说:100万。
我想还价,还个70万,但又一想,这地方不会有人看懂这货,冷他两天。我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第二天,有个中间人拿着那件石头又来了,他说货主只要80万。我还是不还价,让他走。这下子我的信心更足了:这地方没人识这货。
我闲逛了几天,到处看货,始终不买,就等着那件货。果真,货主又托中间人来说,这回说只要70万。
我开价:20万。
货主回话:50万。
我回话:25万。
我知道货主还是会让价的,不料,正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消息:有两人看了那货,出30万!我大吃一惊,赶忙让人打听内幕,打听是两个什么人。
消息很快回来了,是原先给我当过马仔,后来自己出去闯世界的两个年青人。他们也来这买石头,先看那石头也不敢开价,说是不翻沙,没松花,不敢睹。后来听说我开了25万,俩人立刻说:赌他开25万,我们开30万,他敢赌的石头没错。
货主没卖,要45万。
我急了,他们撵着我的脚印走,很有可能抢走这件货。我赶忙找了一个中间人,委托去开价,先开35万,不行,可以加到45万,再不行加到50万!反正是要把石头买来。
中间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35万买下了。
这件石头开了5个口子,在泰国买了84万。
买时麻烦,卖时也麻烦
石头交易中有个很古怪的现象,有的货,买时干脆利索,三言两语就成交了,有的货就别别扭扭,买的时候节外生枝,罗里罗唆,卖的时候也一波三折,拖泥带水,不痛快。
那年冬天,饭城温老三家弄来一件后江石,重约3公斤,他摆弄半年没卖掉。有一天,一个密支那的商人来到我家住,温老三也来了,他把那件石头卖给了这个商人,2万块钱。他们点钱交货时,我在一旁抽烟,瞥了几眼那件石头,等他们手续都了清了,那商人收好货,到外边去玩了,我问温老三:“你有货怎么也不让我看一眼。”
“唉,这货不好,我怕二爷看不上。”温老三按辈份称我二爷。
我说:“你别管好不好,我喜欢,我想买。”
“真的?二爷出什么价?”
"5万。”
"5万?!”
“是。”
“二爷,你看花眼了吧。”温老三忙不迭的说,“这块石头摆了半年都没人开价呵。待会你仔细看看。”
“不用看了,他要卖,我就赌定了。”我确实看得不细,但就那几眼,这石头让人喜爱。
温老三急了,“二爷,你是不是生我的气?行,今年我的货全让你先看,别赌气买这破玩艺。”
我气了,说:“你别瞎扯,我就是看上这件石头。”
温老三见我很当真,立即找了辆自行车,上街去找那个商人去了。不一回儿,他们回来了。客商开口就说:“那货确实值得一赌,即然高大哥看上了,我就让出来。”。
我说:“你2万买的,我给你5万。”
“不,10万!”
好一个黑心的家伙!这种人生意场上你常常见到,哪怕他是一分钱买的货,一旦听说有人要,或者以为别人不了解行情,他就信口开河,要你10万!此人长得老成;厚嘴唇,大鼻子,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浑身散发着一股汗味。
我平平静静地说,就仿佛早已料到,“不行,我顶多出到6万。”
"9万,我就让给你。”他赶忙说。
说实话,即便是10万,这块石头也值得一赌。我还是平平静静,漫不经心地说:“你2万买来,已经赚了几倍了,也留点给别人赚。”
“大哥你是高手,肯定看出能涨你才赌,涨了就不是几万,而是几十万,上百万!”
“要是垮了呢?”我说,“不信你去赌赌看。”
他笑了。
我抽烟,喝茶。
他等了一会耐不住了,“大哥,你再加点。”
“7万。”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不能再加了。”
“ 8万,介绍费由你出。”
温老三赶忙说:“这块石头忘了给二爷看,我不好意思要介绍费,一分不要。”
“那就7万5千。”他赶忙又说。
我说:“行”。
不知他什么心理,拿了钱就拎着东西走了。是不是他怕我后悔,或是发现石头不好,让他不自在。温老三不走,再三表示歉意,让我多花了几万块钱。我好言好语把他打发走,赶忙拿起石头细看。
这是块黑蜡壳,蜡壳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黑沙,沙虽然翻起来了,但不太均匀,这是我刚才距离远所看不清的。不过,庆幸的是确实有一条蟒带,蟒带上有茅针松花,这是很难识别的松花。断断续续,有的地方很模糊,鲜的地方像黄沙,弱的地方发青,只有连起来推测着看,才发现是茅针松花。我赌的就是这个!
不巧的是,电砂轮坏了,请人修尚未修好,我只好用砂条擦。我顺着蟒擦,嚓嚓嚓,擦了一整天,因许久不干,手上磨起血泡,石头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老样子,蟒都模糊了。
又擦了一天,手上又起一个血泡,还是不见一点绿,只见白黄白黄的皮。我无心再擦了,老婆知道此事也直抱怨:温老三的石头要价6千都没人要,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憨包,给了2万,更不知道还有你这么憨的,给他7万5!
我不让女人插嘴,但是自己也没了情绪,再加上血泡一破,辣疼,就把石头扔一边了:7万块钱买个教训吧。不过,我又老在想;有茅针松花是十拿九稳的事,为什么出差错,是不是看错了,那根本不是茅针松花?丢7万块钱事小,别下次再出这种差错。
几天后,电砂轮修好了,我把家里的人都打发出去,一个人关上门,开起电砂轮,对准原来擦的口子就推。
虽然是下定决心要擦个明白,但开口很小,就指甲印大的一道。擦几秒,看看,还是白黄色,再擦几秒,还是白黄色,已经有一道沟了,心横,再擦!绿了!赶忙住手。
嗬,这块石头皮太厚!那黄白色全是皮。
喘了口气,喝点水,又选了一个点,再擦再绿!接下来,我有主意了,在石头的几个部位各擦一道眼,米粒大,意思再清楚不过:里边全绿。
石头擦好,马上就有人来看货。
第一个看货人开价40万,我不卖。
第二个看货的是位熟人,他开价46万。我要50万。他说:明天带伙伴来看看,再定。
第二天,熟人带着伙伴来了。伙伴看了看石头,不吭声。我因手头紧,想赶快卖掉,又因熟人,就说:“昨天你开46万,我要50万,如果你成心想要,我们都让一点,你加2,我减2, 48万成交。
熟人正要开口,他伙伴拉拉他的衣角,这位熟人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回你话。”
俩人一去就没再回来。
我一气之下,带着这件石头来到泰国。
有个泰国珠宝老板听说了,赶忙开车来接我吃饭,陪我看人妖表演,转天又派车来接我去他那,送货给他看。
他捧着石头,看了2个小时,然后就叫车送我回去。转天再也不露面。
我窝了一肚子火,有气没地方出。我承认,这块石头光开几个眼,赌性太大,别人会认为你是根据松花开的眼,其它地方都不会绿。而且,这石头皮太厚,让人担忧。心一横,逼上梁山了!我借来工具,就在第一次开眼的地方,扩出铜钱大的一片绿,水绿!
天无绝人之路。
那个泰国老板消息很灵,转天就开车来了,说昨天他小孩病了,老婆又怎么了,冷淡了我实在抱歉,今天要接我去桑拿浴,要看石头。我说:“看一眼10万,其它事等生意做成后再说。”
他汕汕地走了。
有2个香港来的小老板听说了,缠着我,非要看看货。他们俩都很年轻,20岁左右,我觉得他们不是买货人,但他们那种热情,让我没办法。我就给他们看了。
两人连声叫好,并且对我说:“他们是刚刚离开大老板,自立门户,这块石头他们不敢赌,但是,他们的大老板能赌,愿赌。他们叫我把货封起来,他们马上回香港,叫大老板来看价。”
我半信半疑。
一个星期后,两个年青人果真带着大老板找上门来。看完货,大老板说:“先生开个价。”
"400万。”我说。
“我只看到100万”。
“再加点,110万”。
“成交了。”
这事从头到尾就这么会儿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