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象与法相愿无畏斋主人 《易经 系辞》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
《金刚经》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两部经,一个是中国圣人的说教,一个是印度觉者的体认,能够了悟的人都是少之又少。我学习《周易》有好几年了,一直徘徊而不能稍进。后来阅读了一些佛经,又得殊胜因缘,受到上师的灌顶传法,于是学习用广大的心量来看世界,将易、佛互相参校,居然有了一些心得。我把它写下来,希望能够得到同道的指正。第一部分:谈易象第二部分:论法相第三部分:象相之际易象与法相
第一部分:谈易象
第二部分:论法相
第三部分:象相之际
《周易》以象学为基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系辞》说得很明白:“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东汉的王弼,说得意忘象,后来的人就生怕再跟象沾边,于是就纷谈易理。素不知因象以见意,意尚未得,却将象一扫而尽,岂不妄哉?因此,我们主张,研究《周易》就是要研究易象,《周易》的理是象的理,《周易》的用也是象的用。这里简单地从两个层次来阐释:取象和变象。 首先讲取象。取象有"形象"和"类象".
《系辞》曰:“象也者象此者也”,疏曰:“言象此物之形状也。”
这个是说以形为象。 以形为象是易象的基础。圆的如脑袋如珍珠如木瓜,可以归结为一个象;方的如书本如布匹如城池,又可以归结为另一个象。这看起来好象不可思议,但确实有着非常合理的成份。 比如我们看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他把性作为理论的根抵,所以对于种种的梦象,大体都要归结到两性关系上去:棍子、匕首、条状物是一类;炉子、房子、容器也是一类【1】。稍加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弗氏的取象方式即属于以形为象。请看《系辞》这段话:“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很明显,乾可以取象作男人的阳具,而坤则取象女阴。同时,由于乾坤各自具有无限的取象范畴,这些象通过乾和坤的媒介就或多或少地均可象征男女阴阳了。比如乾可象龙象马,所以我们说“龙马精神”;坤可象鱼【2】象水【3】,所以又说“鱼水之欢”【4】。可惜的是弗洛伊德不懂得《周易》,所以有时侯释梦就不得不兜大圈子。如关于飞行的梦,他要联系到鸟,其德文为Vogel,由于这个单词恰好同俚语Vogeln(即“性”)相近,这才把飞行和性联系上【5】。其实在易经中,乾卦就可以象“飞” 【6】,弗氏若知道这一点,就不必到词源上去找依据,而且还可使他的理论具有更广泛的适用性。
我们这里取象不是要为弗洛伊德的理论张本。如上面所说飞行的梦,除乾以外,震卦【7】、离卦【8】、艮卦【9】都可以取象,这些卦的含义自然要大大超越弗氏的范畴,所以飞行的梦在中国的释梦书里就有着远为广泛的意义了。因此我们希望国内不要再出弗洛伊德的批评家,而能够在易象思维的指导下,作出我们的释梦理论来。
事物有性状,状为形,性为类,以形为象的发展就是以类为象。所以《系辞》又说:“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这就是讲的类象。比如天尊地卑,君上臣下,夫强妻弱,因此,天、君、夫归为一个象,地、臣、妻也归为一个象。这种思维在《周易》里面的表现,于现代人眼里,同以形为象的思维一样地怪诞,但实际上,现代科学时时处处地运用着这种思维。 比如众所周知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卤族元素、惰性气体等等都是依其“性”而归为一类的,一百多年来的科学检验证明了它的正确性和预见性。但是,门捷列夫同样不懂《周易》,所以他的周期表仍有不可解的地方,诸如镧系、锕系的存在,周期表的终点等等。所幸国内己有学者利用易数研究周期表,并取得了较满意的结果【10】,如果能够结合易象思维,当可有更完满的答案,以类为象的引入,使周易取象臻于完善。以简驭繁,万事万物虽难以数计,但用八卦均可涵盖之,解析之,把握之。
其次讲变象。
《系辞》曰:“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以为典要,唯变所适。”前面讲了取象,是讲万事万物都可以卦象之;而这里是要求不可拘执于一事一物,一卦一象。取象同变象,要相辅相成,不明取象无以言变象,不会变象则根本谈不上取象。 据《左传 成公十六年》载:“夏四月晋侯将伐郑师,楚子救郑……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曰: ‘南国 ,射其元王,中厥目’,国 王伤,不败何待? …楚子宵遁。”这是晋楚大战中的一个占例,“南国 ,射其元王,中厥目”这句彖辞有人认为是《连山》或《归藏》的遗文,但我们认为是史氏观象所得,是自创。试作分析如下:复卦一阳在下,通常的解释是一阳来复,在月令为十一月。但此时是夏四月,阳气鼎盛的时侯,一阳来复怎么解?因此从整体考虑,来复是对的,盛极而衰,不是阳复,是阴渐滋长(阳将受创)!所以第一步的结论是,复卦说明有转折,阴渐盛而阳渐衰(恰与通常的理解相反),可以结合 卦【11】一起考虑。第二步,复卦内震克外坤,坤为国土,变克故 “ ”;坤又象诸侯,震为苍莨竹象弓矢,故“射其元王”。那么何国“ ”何王伤呢?因为是内克外,所以楚当之;又因为阳趋于衰,阳为离卦,离象南(楚在中原之南),故说“南国”,离又象目,故说“中厥目”。三代以上,人们是普遍具有易象思维的,得到一个卦,用不着去查卦辞,去找卦辞同占事间的关系。《周易》是成文的经典,但前面己说过“不可以为典要,唯变所适”,如果死守卦象,如前面这个卦例,以为一阳来复则阳当渐壮,结果就会完全相反,这就跟《周易》的精神相隔天涯了。所以前秦的史筮们都各有自已的“易” ,所谓“变动不居,周流六虚”,这个易是无可传授的。降及汉代,知道易象是基础,但抓得太死,互卦不行取反对,反对不行用卦气,卦气不通有爻辰…这样钻牛角尖,就是不懂变象,就死在象上了。所以王弼要扫象数,他在《周易略例》里说:“…是故触类可为其象,合义可为其证。义苟在健何必马乎?类苟在顺何必牛乎?…”可见他是知道症结所在,入于象而又出于象的,以后的人没有领会王弼的本旨,却死抓住他的话,执言忘意,恰恰自已正是要被王弼所扫除的。所以王弼扫的是汉易,不是周易;他反的是执着取象,不是易象思维。易象思维是能明能变,易而不易的。王弼若不是掌握了易象思维,就不可能提出“得意忘象”,将象一概扫除,还怎么“因象以见意”呢? 宋代出了一位大学问家邵雍邵康节,他是最值得一提的易学家之一.康节先生作过两部书,一部是《皇极经世》,一部是《梅花易数》【12】,都是意旨很高的。其中《梅花易数》流传最为广泛。梅花易讲了两件事,一是将八卦的象都罗列出来,二是教了许多起卦法。这两件事都是有深意的,旨在阐述易象思维:那么多的象已经穷尽了吗?当然没有,罗列出来干什么?起卦用声音、用颜色、用方位,都是由象而得卦,再从卦里观象,前后的象有什么关系?可惜大家只是拿它预测,而且执著在预测上不肯出来,谁也没有去注意这些问题。易象与法相
第一部分:谈易象
第二部分:论法相【13】
第三部分:象相之际
“法相”一词,三藏十二分教,几乎无一经不提到。为什么?因为它正是凡夫同佛的分际:凡夫著相而为相所转,佛能空相而相为佛转。我们也从两个方面来阐释:明相和空相。
首先是明相。
熊十力先生在《佛家名相通释》中说:“相字有二义。一体相,如说诸法实相,即实体之异语,亦云真如;二相状,如法相之相,对法性而得名。此相字,即相状之相,乃指色心诸行而名之也。故法相一词略当通途所云现象。”这段话讲得很明白,法相一词,相当于 “色心诸行”,同现代语“现象”也差不多。 现象好理解,有精神现象和物质现象,就是我人从内到外的一切,囊括无遗。也许有人怀疑,真是这个意思吗?我们不妨分析一下“色心诸行”,看是不是同一个概念。
“色心诸行”展开来讲就是“色受想行识”,佛教认为这五事蕴结不散而成世界,所以又叫它们作“五蕴”。 简单分述如下: 色,梵文是Rupa,《大乘五蕴论》称:“谓四大种,及四大种所造。”四大种是佛教认为构成物质世界的基础,即地、水、风、火。按《五蕴论》的意思, “色”就是地水火风以及地水火风交织而成的种种现象,其实也就是指物质世界。 受,梵文是Vedana,《大乘百法明门论忠疏》曰:“受谓领纳顺、违、俱非境相为性,起爱为业,能起合、离、二非欲故。”简单地讲,“受”就是受到外界刺激而起的心理反应,相当于心理学上“情” 的方面。 想,梵文是Samjna,《俱舍论》卷一曰: “想蕴谓能取像为体,即能执取青黄、长短、男女、怨亲、苦乐等相。”是指认识直接反应的影相,以及据此能形成的种种名言概念,大致相当于感觉、知觉、表象的范畴,在心理学上属“知”的方面。
行,梵文是Samskara,《杂集论》卷一曰:“造作相是行相,由此行故令心造作。”“行”是思的别名,指人的思虑、筹划、判断、意向、动机等等思维活动,在心理学上属于“意”的方面。
识,梵文是Vijnana,《大乘广五蕴论》曰:“云何识蕴?谓于所缘,了别为性。”就是分别心。前面讲受、想、行,涵盖了心理学的知、情、意,但光有知情意并不是完整的精神世界,必须加入“识” 的运作,它一直参与受、想、行:这种环境舒适,那个颜色不好看,这个计划无利可图……等等。正是由于 “识”的分别,才有了我们的精神世界。 分析了色受想行识,就知道“色心诸行”这个词很恰当,因为“受想行识”就是心的范畴,故省称“色心”。“色”是外相,心是内相,无论外内,总是法相。所以,“五蕴”、“色心诸行”、“现象”都可作 “法相”的代称,正如《大乘义章》卷二曰:“一切世谛,有为无为,通名法相。”
其次是空相。
空字有二义,一作形容词一作动词,这里的“空” 作动词用。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五蕴即法相,这句话就是说相空。相为什么空?《心经》上讲是用般若观照而得。我们能用般若观照得到么?能的,但如果等诸位观照到,这篇文章就做不成了,所以只能先在理论上作一番解析。
空是梵文Sunya的意译,许多人误解佛教,以为佛教四大皆空过于消极,大多是因为没搞懂空的意思。佛教的空不是指什么也没有,而是说一切现象没有质的规定性和独立实体。释迦佛在菩提树下悟道,将世界万物归为“因缘”二字,说“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一切的东西都脱不了这四句话,大而天地宇宙,小而微尘细菌,没有一样是凭空自己产生的,它总要依赖别的东西或条件而生、而发展、而灭亡,自己分毫作不了主,依照佛教的观点就叫作众缘合和,也叫作因缘相续,或叫作"空"。所以《中论 观四谛品》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 而王骧陆上师在《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分段贯释》中说得更清楚:“所言空者,非有无之谓空也,惟以缘会而有,其体本空,其用不无,以无自性故空,以假合故空。”万物不是没有,而是因为我们看到它不自由,生不能自生,死不能自死,总要凭籍着别的东西,故而说是空。就这个意义上讲,外而世界,内而身心(总称法相),都是因缘所生,都是空。这个空不是没有,是自己作不了主! 《心经》接下来又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这五句话是《心经》的心要,讲了四层意思。 “色不异空”,就是我们前面说的因缘相续空,教未修行的人不要执著于相。世界啊、肉体啊,都是不可依赖的。因为都是缘生缘灭,终必坏灭,哪里有一物可得呢?领悟到这一点,贪嗔痴的念头就会慢慢减少. “空不异色”,是对修行者说的。修行者知道因缘相续是空,可能会把一切都扔掉,而以"空"作为根本,这是不对的。因为这样不仅什么也干不成,而且这个“空”实际上己经成了“有”。这和未修行人执着 “有”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对菩萨说的。菩萨不执空也不执色,难行能行,普度众生。但菩萨虽然色空平等,还有"色"有"空",经文说色和空没有差别,是不二的,就是要破菩萨的二见。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总括上文而言,色受想行识,就是法相,都应该照上面所说的去解去行。不妨说:“相不异空,空不异相,相即是空,空即是相”,诸相现前,俱与空不异,俱即是空,了无分别,这是有异于前面讲的“因缘相续空”的“当体即空”。 因缘相续空是观因缘流转而得,是分析来的,所以又叫“析法成空”,是小乘境界。当体即空是色空无碍的大乘观点,理解起来很难,而实践于行动就更难(这要靠修证功夫,一点儿作不来假),因为它不仅空有,还要空空;不仅要对境不动,还要对境起用。比如说见到一个杯子,“我知道那是空的,不可得”,别转头不管;见到一个人掉进大海,“我知道那是空的,没关系”,掉转头走路。这就不是当体即空,因为还在空上没跑出来。杯子可以喝水,喝完水就放下给别人用;人掉进海里就救他,救完了也放下,不要在心里盘算会有多少功德。孟子讲“心为物役”,这个“物”,不妨用 “相”字来替代,就是说心被相所奴役,为境所转。注意,这个相是通指空、有而言的。为什么会被相牵着跑?就是因为不懂得当体即空,不执有即执空,认为这个相能对我如何如何,或者我能对这个相如何如何,能所对立,哪里还能够不被境转呢? 有个公案说得很好。两个和尚过水塘,见到一个女孩子过不去,小和尚就将那女孩子抱过水塘去了。走了一段路,大和尚说:“你怎么能抱女孩子呢?”小和尚说:“你怎么还把她抱在心里?”小和尚是真正实践了当体即空.佛、菩萨要度尽众生,怎么可以不渡一个小女子过水塘呢?做不到这一点,道理说得再好也没有用,都是妄念分别。因为众缘合和虽是空,但是真空不碍妙有,否则死执在空上,不仅什么也干不了,而且说这个是空,那个是不空,本身就是空不了,根本谈不上当体即空。所以《大智度论》上讲三种相,最末一个是 “无相相”,众缘合和是空是无,知道这个道理却死抓不放,把无相也当作一个相,是为"无相相"。我们说空相,是要空一切相,包括空空相。易象与法相第一部分:谈易象第二部分:论法相【13】第三部分:象相之际 前两部分概述了易经的象和佛教的相。为什么要把这两者并列起来呢?因为我觉得这两个象和相很相象,它们必定有着某种关系。如果能够以象和相为桥梁,把易和佛融会起来,一定能看到一番新境界。于是我就这么去做,而且真的看到了一点东西。 先看《辞海》的解释:“……《易传》作者认为《周易》中的卦和爻都是一种‘象’,而象则摹拟客观事物的现象,……‘象’有写象(描写万物形象)之意。”【14】;“……佛教把一切事物外现的形象状态,称之为‘相’。……《唯识述记》卷一:‘相谓相状。’《阿毗达磨俱舍论》卷五:‘颂曰:相谓诸有为,生住异灭性。’”【15】结合前两部分看,《辞海》的两段解释不够全面和准确,其一是它把象和相局限在事物的范畴,而事实上这两者的指向都是涵盖物质和精神的(见前两部分)。其二它说,象是“摹拟客观事物的现象”,而相就是“一切事物外观的形象状态”。可见相比象来得直接:佛教的相和宇宙万有是同一的,《周易》的象只是宇宙万有的“摹拟”。也就是说,象是相的表征,果真是这样吗?我注意到《康熙字典》里的一项释意:“象教即佛教也,《王中头陀寺碑》:‘正法既没,象教陵夷’,注:谓为形象以教人也。”【16】这显然是以象通相了;前面熊十力先生说,法相略当于现象,似乎也是以象通相。这就同《辞海》的解释有出入了。幸而《系辞》上有这么一段话: “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首句就是释象,“见” ,《说文》“视也,从目,从儿。”;"儿",《说文》“人也”,说白了即:人目所视为见,就是象。外而世界,内而身心,都是人目所视,因此都是象!这样,说象是宇宙万有的摹拟就不对了,它就是宇宙万有,宇宙万有就是象。也就是说,这个象就是那个相!象和相是同一的,在《周易》里叫作“象”,而在佛教里就叫作“相”,它们都是指的宇宙万有, 所以不妨用相的道理来研究象!我们发现,在梅花易里,事实上早已体现了这一思想。(请注意我们在第一部分末尾提出的两个问题)《梅花易》的预测方法可以归纳成下面这个式子: 万有→象→卦→象→万有 (1)遭遇到什么,物质的精神的,都可以归纳于象,由象里起出卦,再从卦中取新的象,这新的象就预示着要测的内容(万有)。这是我们通常所做的过程。但是当我们发现宇宙万有就是象时,这个过程就不一样了,它可以简化合并而直接写作: 象→卦→象 (2)也许有人会注意到《系辞》的这段话:“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这句话的后面部分“系辞焉而明吉凶”好象是对应着(1)式而分两截讲的,即"系辞"和"明吉凶"分别对应"象"和"万有",似乎与(2)式不符.但其实“系辞"和"明吉凶”都是针对“象”言的:挖掘“象”的意义,判断“象”的吉凶。看上去"万有"是一个预测结果,其实这预测结果本身也只是一个象而已。如果用关系式表达就是这样:象→卦→万有(象)→卦→万有(象)→……(3)在这个式子中"万有"和"象"是重合的,而且没有穷尽。从这个式子我们看到什么?因缘相续!这正是我们通过象和相找到的易、佛结合点。因缘相续就是空,就《周易》而言,其意义有二,分述如下: 第一、作为预测者,应该看到象象相续,无有尽头。比如我们根据一个人穿白衣服蓝裤子来起卦,得大过卦预测他要破财【17】,不能说他的穿着是象,而"破财"就是事实,这样层次就太低了。起的卦是象,断的卦也是象,这两者没有真假的分别。《系辞》说:“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可见包括吉凶悔吝,变化刚柔都只是象,无所谓好坏,平等而又平等。如果以这样的信念预测,就不会患得患失犹豫不决,不仅仅预测技术会提高,更重要的是人格境界也会提高,而至于“善易者不占”的地步。 第二、作为求测者,预测只是对因果流转的描述。懂得因果,不是说不穿白衣服蓝裤子去算卦。取象是千变万化的,可以从你坐的方位,从你来的时间,从你说的一句话……你都能考虑到吗?你已经在一个大因果中,预测者不过是用这大因果中的相似性来辅助判断,你可以割断这无数的相似性吗?依照上文三个式子的推理方式,佛教的理论可以归到这个关系式: 相→空→相 (4)求测者应该去体悟它。事相变现都是因果锁链上的环节,不应该执着在上面。算出来的吉凶未必是真的吉凶,大祸临头也不一定全无益处。宇宙万有是因缘相续,要明白这个道理,但不要因此而消极等待,应该去积极实践当体即空。如果求测以后能够有这样的心得,一方面生活会变得很快乐,而且很快你就将不必再去求测,因为“圣人不烦卜筮”嘛。 有人要反对,说这不是《周易》的思想,充其量只是《梅花易数》的推衍。《梅花易数》是不是《周易》的思想,讨论起来太费力,我们就直接来讲《周易》。《周易》是部卜筮书,这应该没有疑问。但《系辞》上讲“圣人神道设教”,又说“悬象著明”,可见卜筮只是一个手段。正如教学生念《诗经》,背下三百零五篇诗有什么用?读诗也是手段,所以叫“诗教”。那目的是什么?《周易》的目的是要你得象。明白什么是象,会取象,会变象,最后会空象,这才是得象。《周易》为什么成为群经之首?因为它是基础,《礼》、《书》、《诗》、《春秋》等等都是象教,《周易》是教象,你不学会《周易》教的象,就看不懂其它五经以象教的意! 不妨来看看《四库全书》收入的《易璇玑》,这是宋代布衣吴沆的杰作,虽仅三卷,论旨之精到却少有人及。在《通六子篇》他说:“天有其时,地有其利,人有其智,六子之用以通为贵。是故坎无常险,离无常明,艮不必止,巽不必行,震动有机也,兑悦有宜也。 ……观其四阳方退二阴方兴,遁,当是之时,艮亦能行;一阴得位,三阳受制,小畜,当是之时,巽亦能止。……六子之用非言可期,用失其道则无不亏,用得其道则无不宜。”这段话真是融通易象之言,深明《周易》教象的道理。如果我们能领会这其中的旨趣,也就能知道什么是《诗经》的"赋比兴",什么是《春秋》的"微言大义"了. 我在本文中很多次地引用了《系辞》上的话,因为不管历代的学者如何研究易经和易传的关系,至少我认为《系辞》作者是真正懂得易经的。虽然时代久远,文章会有错简、漏脱甚至窜改,但其精神还是易经的精神。《周易》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象。卜筮只是手段,因为它是明象的好方式,可惜很多人掉到这个方式里去了。《梅花易数》改变了形象,但思想没有变,更直接而已。它列出那么多象就是叫我们知道万有为象的道理; 它的起卦法,则是说明了上面所列的(1)式、(2)式乃至(3)式。 从《周易》中看到空,也许是本文最令人骇异的地方。《周易》讲了那么多故事,说了那么多的象,都是有,但是被我们用因缘相续的眼光一看,那就虚空粉碎,全空了。当然,《周易》的应用,如果只是在生活的层面,包括所谓跟经济,跟军事,跟美学之类的关系等等,都不必也不会看到空的层次;但是如果涉及到精神的层面,或者是对《周易》基础的研究,那就不可避免地要看到空的精神。我这样说并非是无源之水,请看《系辞》的这段话:“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了解佛教的人可能会马上想到《六祖坛经》上的话: “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将这两段话对照,当然不能说“易”就是“本来面目”,但至少易中所含蕴的空观,它所具有的佛教特质,还是不容抹煞的【18】。 研究《周易》而至于跟佛教联上关系,有人会觉得牵强,有人会觉得无聊。但本文的写作,是基于以下思想:第一、《周易》的基础是易象。第二、易象和法相在某个层次上是合一的。第三、佛教讲法相,是为了现“空”,空不是没有,否则第(4)式就变成:“相→空”,佛教就掉在“空” 里灭亡了。空是不执着,以空观为基础,佛才能度众而不被众“度”,这才是圆满的佛教。第四、周易讲易象,是为了说"有",但"有"是起用,也不能执着,否则就只有第(1)式,没有第(2)第(3)式,《周易》就陷在象里失去了"易意"。看到易象的有,明了法象的空,两不执着,这样才能“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行文至此,可以搁笔了.不妥当的地方,是很希望大家来和我讨论的。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二日未时注 释:【1】 见《梦的解析》,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274~275页。【2】 见《周易尚氏学》,中华书局1990年版,121页。【3】 同上书,34页。【4】 《管子•小问》:"管仲曰:'然公使我求宁戚 宁戚应我曰:“浩浩乎!”吾不认。'婢子曰:'《诗》 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宁子其欲室乎?'"可见鱼水古义是指男女情爱。【5】 同【1】,314页,488页。【6】 同【2】,163页。【7】 同【2】,272页。【8】 见李鼎祚《周易集解》,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122页。【9】 同【2】,272页。【10】 见郑军《太极太玄体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11】 卦为一阴在下,比复卦更容易说明。易象有取旁通的例子,此处取象也皆可通。但本文是为研易而设立,故不欲详加剖析,以致喧宾夺主。【12】 《河洛理数》、《铁极神数》也有说为邵雍所作,有人一并认作伪托,非关本文主旨,听之可也。【13】本文主要为论述易象,故关于"法相"之阐述容有未尽之意,识者谅之.【14】 见《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4年版,461页。【15】 同上书,1284页。【16】 见《康熙字典》,中华书局1984年版,1195页。【17】 此处随文举例,无关主旨,故不分析。【18】 我这个提法是不甚妥当的,也有人讲易经有道家思想。其实只能说, 易经、道家、佛教在某些层面上具有共同点。本文是就易、佛的共同点着眼,并作了适当的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