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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失常

(一)
  牛三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老婆没有做饭。
  平时摆着热乎饭菜的桌上,连个热乎的苍蝇屎都没有。
  
  牛三先到卫生间里面洗了手,然后再到厨房里头把锅碗瓢盆掀得一阵乱响。
  掀了也是白掀。
  锅里要是有什么东西,桂花早就摆桌子上了。
  牛三明白这一点。
  他不过是借机弄出点儿动静来发泄一下情绪。
  
  牛三上班的地方很远。
  每天早晨爬起来匆匆吃几口就得上班,中午饭在单位食堂里对付,所以晚上这顿饭对牛三很重要。
  而且牛三有胃病,经不起饿。
  
  牛三走进卧室,发现老婆正躺在床上看一本书。
  听见牛三的动静,老婆把眼睛从那本书上挪了挪,瞟了牛三一眼,
  又把眼睛藏到书后面去了。
  牛三觉得她把眼睛藏在书本后面的动作就像关门一样地迅速。
  
  一般的,男人和女人结婚的时间达到一定长度之后,女人就会为男人发明各种各样的惩罚。
  牛三老婆对牛三的惩罚就是,把他关在各种性质的门的外面。
  尤其最近几年,牛三被惩罚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这里面也不能说没有牛三的错。
  比如说昨天晚上牛三就没有回家。
  他打了个电话回家说他在单位值班,实际上是出去打了一晚上的麻将。
  现在老婆又用一本书 “咣当”一声,把他关在了她的视线外面了。
  
  整本书的封面在牛三面前展开着。
  黑的,上面蓝荧荧地飘着一团鬼火。
  那鬼火里头还隐隐约约的藏着两只死人眼睛。
  那死人眼睛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眼白,可是那眼白却好像什么都能看清楚一样,正诡异地透过遮挡在面前的一缕缕乱发盯着牛三瞧。
  感觉很阴森。
  
  本来牛三没注意他老婆读的到底是什么书。
  他觉得她这样,只不过是做作。
  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了,除了菜谱、毛线针样子,牛三就没见她老婆读过什么书。
  
  但是这封面上隐藏的眼睛好像有种特别的力量,还是吸引着牛三看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在这双眼睛背后,还隐藏着一双牛三老婆的眼睛。
  牛三看了看书名,写着挺大两个绿字——失常,下面的落款是周德东著。
  牛三不知道周德东是谁。
  
  牛三拨拉一下老婆的腿,示意她在床边给自己腾出块儿地方,一边很随意地问道:“哪来的书?”
  
  牛三问他老婆书是哪来的,并不代表他真的就关心那本名叫《失常》的书是从哪来的。
  虽然那本书的封面在一瞬间曾经给他一种阴鸷的感觉。
  他问他老婆书是哪来的,只不过是为了跟老婆说话,找一个话题。
  但老婆还是很倔强地一动不动,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感觉,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这种样子令人非常生气。
  
  但是,牛三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
  在国营大单位混了将近二十年,职位也相当地让同龄人羡慕,这一切无非是一大堆人无所事事、明争暗斗的结果。
  所以说牛三的修养跟很多男人相比还是非常好的。
  他虽然饿得有点儿胃痛,还是没有直接表现出对老婆的不满。只是继续陪着笑:“哪来的书嘛?”
  
  我之所以绕来绕去非要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那是因为,牛三得到了一个他既不关心,也不想知道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到了最后成了一个致命的答案。
  
  “微波炉里。”老婆头也不抬地说“不是你放的?”
  牛三听出了她的话音里头还残留着不少火药味,就回了一句:“不是我。我没这本书。”
  然后气鼓鼓地到厨房去了。
  
  牛三的胃饿得越来越痛了,他想既然老婆不理睬自己,就自己整点儿剩饭,好歹对付过去这一顿。
  他从冰箱里找到了两个馒头,然后打开微波炉。
  微波炉里的托盘上却偏偏端端正正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
  封面黑漆漆的,两个隐约的白眼球正透过乱草一样的头发,冷冷地瞪着牛三。
  (二)
  牛三愣了一下。
  看了看封面,上面正写着“失常”两个大字,旁边写着周德东著。
  跟老婆手里的那本一模一样。
  牛三想起来,他老婆说,手里的那本书是在微波炉里找到的。
  也就是说,这个微波炉里曾经先后出现过两本一模一样,名字叫做《失常》的书。
  
  这些书是谁放的呢?
  牛三的心突然“扑通扑通”急速地跳了起来。
  他退了几步来到厨房的门口,隐蔽地向卧室张望了一下,看到老婆的腿还在床上横着。
  老婆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抢在他前面把手里的那本书放到微波炉里。
  那是武侠小说里头也办不到的事情。
  牛三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想不清楚的东西就最好别想。这是牛三经常教育儿子的话。
  他抓起微波炉里的那本《失常》,就从厨房窗户扔了下去。
(三)
  这一晚上,牛三都没有跟他老婆说话。
  老婆继续躺在卧室里看书,牛三就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头看电视。
  现在的电视节目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台越多,越没有什么好看的。
  牛三还是坚持看着。
  直到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一声门响,牛三才如释重负起来。
  
  开门进来的是他儿子牛碘。
  牛碘在一家重点中学念初三,每天晚自习都要上到十点半。
  而且他们学校周六、周日都要上课。周六上全天,周日上半天,下午休息,晚上还要回到学校去上晚自习。
  按牛三的话说,就是他自己花钱,把儿子卖给学校了。
  
  两天没看见儿子了,牛三有点儿高兴,笑呵呵地跟儿子打招呼;“儿子,回来啦?”
  牛碘只是“嗯”了一声,眼睛都不抬,换了拖鞋就想往自己房间溜。
  牛三闹了个没趣。他突然察觉到牛碘转身的姿势有点儿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愿意让自己看见似的,就冲着牛碘威严地说:“你手里拿的什么?”
  牛碘站在原地,不愿意地翻了翻眼珠说;“书。”
  “什么书,拿来我看。”
  
  牛三管牛碘管得很严,一般的课外书很少让牛碘看。而且现在黄色卡通、黄色小说之类的东西特别多,很容易把小孩教坏,不预防着点儿是不行的。
  牛碘一脸腻歪地把手一举,并没有走过来给牛三看的意思。
  书在他手里卷成了圆筒状,牛三看到的只是从他手中露出来的一卷黑色的封皮。
  “什么书!”牛三继续逼问。
  牛碘纂紧了手里的那本书,继续翻着眼珠子回答:“辅导书。”
  牛三尖锐地揭穿他:“你撒谎。”
  牛碘个头已经很高了。但是个头再高,也还是个孩子。只要他撒谎,牛三还是马上就可以感觉到的。
  牛三走过去,一下子把书从儿子手里夺了下来。
  
  封皮上,一片蓝荧荧的鬼火里头,两个白色卫生球似的眼睛正从一堆乱发中硬邦邦地直视着牛三的眼睛。
  
  那本阴魂不散的书,借着儿子的手又回来了。
  牛三甚至觉得这张幽灵面孔只是一个镜像。
  而他真正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门外的黑暗里,头上环绕着一圈蓝汪汪的鬼火,偷偷地把他那双白眼球贴在门镜上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自己的动静。
  无论他想怎么做,无论他要干什么,“它”只要想出现在“他”的身边,“它”一定就可以出现。
  
  牛三甚至感觉到“它”躲在门镜背后爬满蛆虫的牙床上面浮现出的笑意。
  
  牛三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突地跳了起来。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牛碘:“哪来的?”
  牛碘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拣的。”
  
  牛三不相信。他把这本书扔下去的时候刚刚七点多钟。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头,这本书被谁拣去不行,怎么就偏偏被自己儿子拣着了呢?
  再说了,天这么黑,这本书的封面又是黑色的,怎么可能会被儿子看到呢?
  “怎么拣的?”
  “我在楼下绊了一跤。我用手机照照,是本书,就拣回来了。”牛碘无所谓地回答说。
  
  牛三啪地一声把书扔到了地上,对着牛碘吼道:“你给我扔出去!”
  牛碘不情愿地嘀咕着:“干嘛……”
  牛三指着门道;“你从哪儿拣的,就给我扔到哪去。”
  牛碘有点不屑地嘀咕:“一本小说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牛三听到牛碘的脚步声走到安全通道,然后听见一声闷响,那本书被牛碘从楼梯上扔了下去。
  没一会牛碘就回来了,对着他嘲笑似的把两手一扬,示意已经把书扔掉了,然后背起书包溜进了房间,“咔”的一声把门锁上了。
  
  这时候牛三听到老婆在卧室里叫喊:“你就当这个家是个旅馆,也别回来就折腾孩子!”
  牛三很委屈,心想,我怎么就折腾孩子了呢,但还是赶紧进了卧室。
  老婆听到脚步声呼地一下转过身去,扔给他一个后脑勺。
  
  她最近总这样,阴阳怪气的。
  牛三怀疑她的更年期提前了。
  人家都说女人的更年期和小孩的青春期是男人的不幸。
  其实男人更大的不幸是,这两个时期往往会被他们同时遇到。
  
  (四)
  
  半夜,牛三被一些细小的声音惊醒了。
  本来牛三昨天打了一晚上麻将,这一天都很困倦,理应睡得很死,雷打不动。
  但他偏偏睡不踏实。
  “哗啦”,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哗啦”,牛三听出来那是翻书的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牛三摸了摸旁边,老婆不在床上。
  
  门缝里一线模糊的灯光透进来。
  牛三的老婆叫桂花,牛三相信她是个朴实的人。
  就是因为桂花是个朴实的人,所以她现在还是牛三的老婆。
  这里面有一个很深奥的推理关系。
  这个推理关系很多男人都懂。
  但是牛三半夜醒来,偏偏发现这个朴实的人不在身边。
  
  今天的老婆有点儿不一样了。
  以前,老婆总是把饭作好了等他回来,老婆也不喜欢看书。
  牛三又想起那两只阴森森的白眼珠,它们躲在乱草似的头发后面,透露出种种不详。
  
  牛三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在屠宰场里被倒吊起来的猪一样,忽悠一下子,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灌到脑子里来了。
  从回家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看到老婆的脸!
  刚才睡在自己身边的真是自己的老婆么?
  
  也许有另外一个人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替换了他的老婆。
  这个人在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就随便拿起一本书来挡住自己的脸,以免被他发现自己的老婆实际上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睡觉的时候那个人又先转过身去,那是因为在“她”身上,长的是另外一张脸!
  
  也许那张脸上就只有两个白眼珠,死死地突出着,“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等到确定牛三睡着以后,“她”会悄悄地掀开被子,然后坐起来,把那双死鱼一样的白眼珠贴在牛三的脸上,一点一点嗅着……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光线消失了,卧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口伫立不动。
  牛三赶紧闭上双眼,从睫毛的缝隙里望出去,
  黑影在门边静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牛三的心脏又急速地跳动起来,
  “她”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到底在干什么呢?
  “她”手里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五)
  第二天,牛三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波炉的门,然后又折回到卧室里。
  牛碘已经去上早自习了。
  桂花还在睡着。
  前几年桂花她们工厂效益不好,没有事做,桂花就下岗了。
  那时候牛碘还小,牛三就让她在家里照顾孩子。
  现在牛碘上了初三,学习很忙,牛三上班的地方又远,桂花却每天只在冰箱里给他们爷俩准备些面包牛奶作早餐,自己要睡到中午才起来。
  
  牛三仔细地端详着桂花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儿陌生。
  那张脸颜色黯黄,毛孔粗大,还有两条纹路从嘴角一直向下延伸过去。这两条纹就是相术中所说的“饿殍纹”,是饿死的命。
  这张脸跟牛三记忆里的不太一致。
  比如说牛三就不记得桂花的脸上有这样两条纹路,但他也不记得桂花的脸是这样黄,这样粗。
  
  桂花平静地躺在床上。
  她真的睡着了吗?
  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牛三很信任桂花,但今天这信任发生了改变。
  
  桂花枕旁的一本《失常》安静地躺着。
  厨房的微波炉里。
  一本《失常》也同样安静地躺着。
  
  牛三收拾好东西,然后把早晨从微波炉里找到的那本《失常》放进公文包里,上班去了。
  
  
  (六)
  
  牛三回到办公室,让白秘书去给他订了一份早餐,然后就跑到套间里头开始睡觉。
  牛三的工作说忙不忙说闲不闲。但是除了陪客人喝酒喝到不能自持,牛三很少在上班时间公然在套间里头睡觉。
  可是,昨天经历的种种让牛三很累。
  他决定好好睡一觉。
  也许睡醒了,精神了,再把这些事儿好好地想一想,就能找出蹊跷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了。
  
  等牛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餐的时间。
  自己办公桌上的早餐早就凉透了。
  小白听见他的动静,走过来对他笑嘻嘻地询问:“醒啦……”
  牛三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呀,这么困!”小白继续不怀好意地笑嘻嘻,语调酸酸的。
  “别闹。让人听见不好。”牛三赶紧说。
  “嘁!”小白白了他一眼, “还不能说话了呢!” 转身就走。
  她太年轻,也就太直接,太大胆,有点儿无所顾忌,这偏偏是牛三最顾忌的。
  过了一会小白又转回来,把一样东西往他桌子上一抛,“中午想吃什么?!”
  
  牛三看了看,那是个EMS。蓝色的信封里面鼓鼓的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像还挺沉,砸在桌子上咚的一响。
  牛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一跳。
  
  “你自己先去吃吧。我对付对付就得了。”牛三突然急于摆脱小白的纠缠,就指了指桌上凉了的饭盒。
  本来牛三想说我自己热热就得了,可是半道咽了回去。他好像开始害怕“热一热”这三个字。
  
  牛三单位离市区远,每个办公室都给职工配备了微波炉。
  “那我给你热去。”小白倒不计前嫌,麻利地端着饭盒就出去了。
  “微波炉里有什么东西没有?”牛三在屋里喊。
  “你当那是保险柜啊,能有什么东西啊!”小白在外面喊。
  
  牛三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把EMS信封撕开,一抖,里面掉出个东西来。
  牛三的脸都绿了。
  黑黢黢的封面,一团鬼火,两只粼粼的怪眼……
  正是一本《失常》,旁边还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字——周德东著。
  
  他昨天让晚上儿子把“它”扔了。结果“它”在今天一大清早就钻进了他家的微波炉里,而且又伪装成一封EMS,从家里追到办公室来了。
  
  他被“它”缠上了!
  
  牛三连忙打开公文包,他今天早餐放进去的那本《失常》竟然还在。
  牛三把两本书并排的放在一起。
  两本书都很新。它们并排躺在牛三庞大的老板桌上,装订精美,裁切整齐,镇定自若。
  
  小白走过来,好奇地问:“你干什么呢?”
  牛三没有回答。只是拿眼睛死死地盯住两本书的封面,好像只要他的目光一移开,就会从里面跳出个鬼来似的。
  一式一样隐藏在鬼火中的四只鬼眼也死死地盯着牛三。
  牛三觉得,它们已经知道自己有了伙伴,因此不但在与自己的对视中分外能沉得住气,而且连眼神也越来越强硬了。
  刚开始的时候“它们”还藏在一团鬼火的后面,若隐若现,躲躲闪闪,一幅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样子。
  现在“它们”已经从那鬼火后面大摇大摆地现身出来,而且开始明目张胆地对视着自己了。
  甚至那白鼓鼓的眼睛里面还有一种威胁的成分。
  是那种把别人的生命攥在自己的手中,随时可以碾为齑粉的威胁。
  
  小白已经顺手抄起一本书,看了看封面,“恐怖小说啊,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牛三一惊“你怎么知道是恐怖小说。”
  小白却不回答他,突然欢喜地叫了起来:“哎,周德东的签名哎!”
  牛三抢过来果然在那本书的扉页上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隐隐约约的可以认出一个“周”字。
  “你认识他?”
  小白瞪了他一眼“人家在北京呢。”看样子,小白是误会他吃醋了,因此又加上一句“我要是在北京,说不定还真就认识他,你到时候要签名,跟我说一句就妥。”
  牛三不耐烦问:“他干嘛的?”
  小白比他还不耐烦:“作家呗!有病啊!”转身就走了。
  
  牛三想不明白这个叫周德东的作家,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地速递一本书给他。
  他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也许这个叫周德东的人已经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恐怖小说来了。于是,他就设了一个局,从全国十亿人里头单挑出他牛三来,然后用自己的这些作品包围他,恐吓他。看样子小白对那个周德东很熟,说不定她就是周德东的帮凶。
  是小白把他的地址告诉了周德东,甚至是小白把这些书偷偷地放在了自己家里的微波炉里。
  可是小白怎么会有自己家里的钥匙呢?
  而且昨天晚上自己和老婆都在家,小白怎么能够不声不响地潜进自己的家里呢?
  
  牛三的胃一阵抽搐,这件事越来越诡异了,像是埋藏着什么阴谋。
  
  小白又把热好的饭菜端过来问“寻思啥呢?快吃吧,别胃痛。”
  牛三赶紧掩饰好自己的心情,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小白“噗哧”一乐,“怎么啦,这么客气!”
  牛三连忙说:“你先去吃饭吧。”
  小白终于不情愿地走了。
  
  牛三呆坐了半晌,终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地址是北京的一家杂志社,上面还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牛三发现给他寄这本书的原来是一个叫做隋红艳的人。
  牛三连忙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正是隋红艳,但是她好像对牛三没有什么印象。
  牛三连忙解释他在哪个城市,如何收到了一封EMS,里面有一本周德东签名的书。
  对方这才想起来似的对牛三说道:“哦,收到啦,祝你生日快乐!”
  说得牛三一头雾水。
  “没错啦,”电话那头的女人脆生生地说;“你老婆汇钱过来说,你是周德东的铁杆fans,所以特地要周德东的签名书,给你做生日礼物。”
  “我老婆?”
  “对啊,还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嘱咐一定要让你在这两天收到呢……”
  “对了,你老婆还说,让你好好看看那本书。”
  
  牛三挂断了电话,木木地拿起书,翻看起来。
  牛三发现这本书里面有一个唱二人转的女主角。
  这个女主角勾引了不少的男人,还把他们害得死的死,疯的疯。
  
  牛三的秘书小白以前也是艺校学戏曲的。
  因为现在戏曲剧团普遍的不景气,毕业了也没啥前途,牛三才动用了关系,把她安排到自己单位来。
  想想自己和小白的关系,牛三突然感觉到了藏在这本书背后的寒意。
  
  (七)
  
  小白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发现牛三的脸色有点儿不对。
   “牛哥,你怎么了?”
  牛三不理小白,急忙把什么东西放进抽屉里,又直直地走了出去。
  他的脸像涂了蓝墨水一样地蓝。
  
  小白连忙打开了牛三的抽屉,发现里面是一本《失常》,她看了看内容,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八)
  
  牛三回家的时候,桂花正在擦窗户,半个身子悬在窗户的外面,很危险。
  
  “你回来啦。”
  牛三嗯了一声,站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桂花。
  “死人哪!你盯着我干啥!”桂花从窗户外面把头探进来喊。
  牛三无声地走过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死?!”说完,手一扬,一本书照着桂花的脸上飞了过去。
  
  警察赶到的时候,桂花正仰躺在牛三家楼下的地上,旁边的一本《失常》已经被鲜血洇湿了。
  
  牛三疯了。
  
  (九)
  
  今天下午牛碘和麦琪琪又逃课了。
  
  两个人在肯德基里买了两份“茶犬”套餐。
  麦琪琪喜欢肯德基新出的玩具,加上今天的两个,正好凑齐五只小茶犬。
  
  “你不知道,我家老头子昨天给吓得够呛。”牛碘边吃薯条,边比划着。
  “什么样什么样?”麦琪琪兴奋地在一旁追问。
  牛碘横眉瞪眼地做作了一番,引得麦琪琪笑得跟个铃铛似的。
  牛碘又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早晨出门的时候,又给他留了一个——炸——弹!”
  “哎,你说,你爸能收到那本书么!” 麦琪琪想了想问。
  “不知道。收到就收到,收不到就收不到。反正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以后少作点儿亏心事。”
  “要是收到了,你得管我叫妈。” 麦琪琪又唧唧咕咕地笑了起来。
  “主要是得让我爸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牛碘一本正经地说。
  “那个花心的男人也该教训教训他了。”牛碘又说。
  “是啊。”麦琪琪说,“别到时候跟我爸爸似的,扔了我们母女不管,跟个狐狸精跑了。”
  
  突然,牛碘的手机响了起来。
  牛碘拿起来听了一下,然后紧张地看着麦琪琪。
  “是警察。”牛碘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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