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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就要把你当成狗!》

《爱你,就要把你当成狗!》

  一 一个肉包子等于一只手
  我是一个画家。可是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是的,除了一头蓬乱如草的长发之外,我身上再也找不出一点与艺术相关的东西。
  彼时,我一手握着打狗棒,一手捏着刚从小摊上抢来的肉包子,蹬着露出拇指的破皮鞋,跟踩了风火轮似地没命地跑。
  艺术家都很穷。可是没有一个艺术家会穷得跟我一样,为了一只包子在大街上如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赶。
  我怀疑那个练摊的汉子得了某位武林高人的真传,那轻功着实非同一般。几个纵跳起落之后,一双沾满黑泥的臭脚丫子便准确无误地踹在我的屁股上。于是,我肉包子没吃着,倒啃了一嘴泥。
  他举着磨得雪亮的刀子愤愤扬言,要将我的手剁成包子馅。这一幕就象耳熟能详的烂镜头,只等监斩官一声令下,我便任人宰割奉上项上人头。接下来应该有人喊“刀下留人”了,可惜这不是在拍电影。
  我自横刀向天笑——这句诗不是我写的,所以,我笑不出来。我晕了。据说当时我吓得口吐白沫,外加一裤裆稀屎。
  二 失去什么都不能失去它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躺在一张舒服的大床上。身上的被子又松又软,散发着少女的幽香。旁边,是一张女孩子清秀的脸。
  为什么救我?
  我认得你,你在国贸大厦举办过画展。她说。
  明媚的阳光穿过劫后余生的手,淡淡地照着我的脸。纤细的小手指上,徒留一圈白色的痕。心在刹那间似被人伸进手去揪了一把,疼得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的戒指呢?
  女孩尖叫一声羞红了脸。低下头,我发现自己居然不着寸缕。衣服,正湿淋淋地挂在阳台上随风招展。
  “在这里。”她从床头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躺着我那枚晶莹的钻石戒指。“一枚戒指可以换多少个肉包子?可是你却宁可丢了一只手,也不愿意卖掉它!——你是不是傻子?”
  我如获至宝地捧住它,眩然欲涕。失去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失去它。
   三 我是你的债主
  后来芷馨说,当时我凝视戒指的眼神,象在用目光脉脉地抚摸着最心爱的情人。
  我赤身裸体地穿过客厅,收起还在滴水的衣服,默默地往外走。
  “站住,你不能走。”她抢先一步挡在门口。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推她,自己却倒了。人是铁饭是钢,我已饿得手无缚鸡之力。
  “你必须得听我的,因为,我是你的债主!”她笑了,嘴角绽开两朵深深的梨涡。“十斤鸡蛋换你一只手,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我身无分文,别指望能拿什么还给你。”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一幅画,能够买下这座城市中心最好的房子。。。”她阴阴地笑,就象一只得意忘形的小狐狸。
  她给我买来了最好的画笔和油彩,还把最好的房间给我做了画室。我冷笑。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别有用心的投资。父亲有一样还是没有说错的。女人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真的不择手段。这句话用在她的身上非常合适。
  窗外,是一面深遂蔚然的大海。蓝天,白云,雪鸥,细浪,美到极致的风景,俨然是一片等待开垦的处女地。而我,从清晨坐到黄昏,脑海一片空白。
   四 你就当我是条狗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医生拿着手术刀的手,颤抖的就象风雨中的芭蕉叶?
  我不是医生。可是,在我看来,一个画家跟一个医生,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我们的手,都是用来挽救生命和创造奇迹的。
  而我这双用来挽救生命和创造奇迹的手,现在居然连画笔都捏不住。
  我发了疯似地砸烂了所有的画具。七彩斑斓的地板上,布满了歪歪斜斜的足印。一如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心。
  芷馨悄无声息地由门后转出,怀里抱着一打厚厚的剪报。全都是有关于我的消息。
  曾经,我的面孔和名字,跟影视明星一样频繁出现在于各大新闻媒体。镶着金边的奖杯上,郝然刻着“天才画家”四个烫金大字。而我意气风发的脸,比奖杯还要灿烂几百倍。
  “你,一定行的。”芷馨坚定地说,“因为,你是龙战平。”
  我看着她,邪邪地笑了。
  “我知道我一定行,只要你肯当我的模特儿。”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我一招饿虎扑羊,将她捉到了怀里。
  “龙战平,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的画吗?我现在就画给你!”我冷冷地说,
  她的指甲在我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可这丝毫妨碍不了我的行动。那刻我感觉自己就象一只居心叵测而且志在必得的狼。
  “你,混蛋!”她哭了。
  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有着游戏规则的。你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得付出代价。
  “你就当我是条狗吧。”我对她说。
   五 有谁,活得象我这么无耻
  芷馨不再象从前一样防贼似地看着我。其实,现在就算她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有的住,有的吃,总比在外面流浪好多了。
  我拿着芷馨的钱,频繁流连于酒吧,咖啡馆,美其名曰寻找灵感,实际上是到处风流快活。
  重新有了朋友,男的,女的,不分昼夜地猫在一起。我的画室,成了狐朋狗友们寻欢作乐的根据地。
  怀里搂着妖冶的女子,挑衅地看正忙着收拾垃圾擦拭桌椅的芷馨。在一片淫声浪语里没心没肺地冲她喊:“喂,出去给我买包套套,要杜蕾丝的!”。。。。。。
  她的眉尖一跳,红色的晕由眼角迅速化开,有喷薄的眼泪在畜势待发。——我,心里就堆满了成就的快感。
  无意或有意早就无意义
  命运在搞什么
  算什么不算什么
  难过或罪过还不是错过
  低音炮里任贤齐在浅呤低唱。再回首,她已是泪流满面。
  怕只怕梦渐渐消瘦
  明天逃不过明天以后
  我最后的所有的温柔
  够不够你一而再挥霍
  。。。。。。
六 谁是谁的圈套
  她一夜未眠。
  就算她把脚步放得再轻,我也依然听得见她靠近我的声音。她拉过我的手,放在柔软的胸口。有泪,凉凉地滴在我的戒指上。
  朦胧的月光里,她单薄的身影似曾相识。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在深夜为我盖被,在清晨喂我早点。我的柔情渐渐被鲜花和掌声所掩埋,而她却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原地等待。
  父亲说,我们是不合适的。这个社会,到什么时候都是有着阶级分别的。门不当户不对,永远都不会是最完美的爱情。
  她哭着跑来跟我说分手,把戒指还给我。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她的本意,一切都是父亲在从中作梗。
  我追她,但我的脚步终究没有快过疾弛的汽车。在一声凄厉的刹车声里,她化做一只断了线的血蝴蝶。
  从昏迷中醒来,听到的是她香消玉殒的噩耗。
  自此,我怀着满腔的愤恨与父亲恩断义绝。我在糜烂的夜店买醉,在颓废的街头流连,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手颤抖就象得了虐疾,再也拿不动画笔。
  离家出走的我,没有丝毫的生存能力。但那又如何?即使做衣不蔽体的乞丐,我也不会向父亲低头。
  可是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任凭我怎么都猜不到,芷馨是他派来照顾我的棋子?——不,其实我在一开始就知道,这,不过是他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七 狐狸的尾巴露出来
  芷馨在客厅里收拾东西,一样一样都塞进皮箱里去,包括,有关于我的所有剪报。
  她终于决定离去,在关上门的那刻我看见有泪滑下她晶莹的面颊。突然间我觉得她并不是那么可憎,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只不过是需要一份工作而已。我为难她,不见得比父亲的阴谋更高尚多少。
  人去楼空。心里却没有感受到多少成功的快乐。坐在她刚刚坐着的位置上,仿佛就坐在她的怀里。似乎一抬手,就触摸得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哀愁。
  我蓦地站起,冲了出去。冤有头债有主,至少,我应该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芷馨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蓝色出租车,茶色玻璃窗里,有人在向她招手。
  父亲真是越来越攻于心计了。害怕暴露目标,居然放着家里的奔驰不开,改乘出租车。可是无论如何,狐狸的尾巴终于还是露了出来。
  我出其不意地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抓住了芷馨的手臂,冷冷地笑:“怎么?就这样走了吗?”
   她震惊地看着我,手足无措地说:“龙战平,你说什么?”
  我哈哈一笑,大踏步奔向出租车,怦地一声拉开车门,大声说:“现在我宣布,剧终!”
  “剧终”这两个字之后,我突然眼前一黑,仿佛头上重重挨了一记闷棍。
  车子里坐着的,不是父亲,而是——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八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萱萱!是你?”我喜极而泣地捉住了她的手。“你没有死?”
  “不!”她尖叫一声,脸色苍白,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芷馨!让他走,我不要见他!”
  芷馨扑过来企图拉开我,但我还是看见了,萱萱的裙子下面,只露出一只穿着白色凉鞋的脚。她的怀里,抱着一枚冰冷的金属拐杖。
  原来,萱萱才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刹那间,我犹如醍醐灌顶。
  “不要怨恨你的父亲,是我要求他对你撒谎的。”她说。“战平,好好对芷馨。你们才是最完美的一对。”
  她用尽全力关上车门,命令司机开车。
  “我知道,自始至终你爱的都是姐姐。”灰色的尘埃里,芷馨泪水涟涟地看着我,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从来有没有喜欢过我?”
  “芷馨。。。我。。。”我欲说还休,面对她的柔情万种,我情何以堪?有三个字此刻重愈千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对不起。。。”
  她长发一甩,有细碎的泪珠溅上了我的脸。“快去吧,姐姐更需要你!”
  我激动地揽过她,在她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就跑。
  芷馨,谢谢你!
  “龙战平!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她在我的背后大声喊:“因为,我就当你是条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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