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有鬼啊……!从吉镇回来,哥哥就住进了精神病院。从他细碎的叙述中,我知道了他逗留在吉镇的点点滴滴。于是,我决定亲自去一趟那里,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临别时,哥哥瞪着惊恐的眼睛,一再语无伦次地对我说:记住啊,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乱-接-电-话……
下面,就是哥哥在吉镇的恐怖经历……
血瞳
文/超级疯狂
千万不要乱接电话
吉镇是我的中转站,由于莅日一早还要赶火车的关系,所以打算就近找个地方住一宿。没想到一出站台就看到了小箐。小箐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女子,长得清秀文静。彼时,她举着一张写着“吉祥旅馆”的简陋纸牌站在熙攘的人群里,淡淡的微笑着,就象一朵淡雅的小百合花。我的心不由得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吉祥旅馆是一间家庭式小旅馆,二层。位置偏僻设施简陋,因此生意极为冷清。接待处那个臃肿的中年女人大概是老板娘,正趴在那里打瞌睡。登记时,她拿着我的身份证仔细地看了很多遍,才啪地一声扔过来一把钥匙,说,二楼,207房。声音很刺耳,就象粗砂纸磨砺玻璃的那种尖锐。
我提着行李刚要走,她又在后面喊了我一声,叮嘱说,记住,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乱接电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盏电灯正悬在她的头顶上左右摇晃,昏暗的灯光在她凸凹不平的脸上投下各种变幻的阴影。黑暗中她的眼睛特别得亮,就象两枚泡在潭底的鹅卵石,凛凛地发着寒光。我没来得及多想,就赶紧跟着小箐上了楼。
小箐领着我穿过一道又一道狭窄逼仄的走廊,最后在一个绿漆斑驳的房门前停了下来,回头对我说,到了。声音很轻柔,却激起了一串空旷的回音。想到一路走来的寂静,我忍不住忐忑地问了一句,这楼上只我一个人住吗?她摇摇头指着拐弯处的一个房间说,还有我,我就住在那里!
我欣慰地笑了,说,还好有人做伴,一个人住总会感觉有些冷清。她笑了,然后十分认真地对我说,记住,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乱-接-电-话!
同样的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多少透着些诡异。我刚想问个明白,她已经飘然离去。
玩电话线的红衣女鬼
由于第二天还要起早,因此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睡觉了。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惊心动魄的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接听,话筒里突兀地传来一个婉转莺啼的女声:“先生,你要按摩么?”
没想到在这种偏僻小镇的小旅馆里,也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的睡意顿时一扫而光!这声音温柔濡软春光旖旎,让人想入非非。我眼前不禁浮现出小箐那窈窕的身影,难道是她?对方仿佛明白我的心思,轻轻地笑了,说,“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放下话筒后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房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潋滟风情的女子。浅褐色的波浪长发,鲜红的V领连衣裙,十分性感。尽管不是小箐,却也没有失望,于是我热情地请她进来。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没有莱莉花的浓烈,也有别于熏衣草的奢靡。让人心荡神弛。
“我先去冲个凉。”她向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莲步生花地飘进了洗手间。我只好坐在床上等着。心猿意马中,我的视线落在床头的一角——那里散落着一根被扯断的电话线!耳边倏地响起那句话:
记住,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乱-接-电-话!
我咀嚼着这句话,脑海不由得掠过一道黑色的闪电!电话线既然已经扯断,怎么还会有人打得进来?
“亲爱的,我们来玩个刺激的,好不好?”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她弯下腰从地上拣起了那条被扯断的电话线,做了一个绑缚的动作。苍白的脸,猩红的嘴唇。凉气骤然蹿上脊背,我下意识地跳了起来,拉开门往外跑去。
猫眼里的血红鬼瞳
你-逃-不-掉-的!后面响起尖利的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我魂飞魄散地撞进一个人怀里。是小箐。她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拖进一个房间里。
“不是叫你不要乱接电话了!”她悻悻地斥责。
“她是谁?”我惊恐地问。
“一个冤死的鬼。”小箐面无表情地说。她叫阿木,本来是个善良的女孩,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就做了妓女。一年前她被一个无良的客人杀死,从此便阴魂不散留在这里。
“那电话线是怎么回事?”我问。“她就是被那个客人用电话线勒死的。所以她的灵魂就附着在电话线上,只要谁接了她的电话,就一定会死于非命。”“于是你们就切断了电话线,是吗?可是这样也于事无补,她还是会出来的!”我胆颤心惊地说。
“只要不接电话就没事!要怨只能怨你们这些男人存心不良!”小箐说。我不禁面红耳赤。
叮铃……床头的电话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发出一阵让人心胆俱裂的轰鸣声。“她来了!”我失声尖叫,浑身颤抖地蜷成一团。小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其实有时候在这个世界上,人比鬼更可怕!”
走廊里,阿木在疯狂地踹着房门。咚咚咚!每一脚都似乎踹在我紧绷的神经上。隔着薄薄的门板,我感觉她身上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携着一股砭骨的寒意。就象无数把锋利的刀刃,慢慢地分割着我的身体,冷冻着我的呼吸……我忍不住趴在猫眼里往外看去。外面一团漆黑,宛若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似波澜不惊,却暗潮汹涌、漩涡密布。
突然,潭水似一道黑色的幕布般以极快的速度拉开,又放下。在这电闪雷弛的一刹那,我看见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红的是眼白,黑的是瞳孔。那分明是一只眨动着的眼睛!——我的汗毛集体竖起,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软在地上。
门开了,火红的连衣裙裹着阿木向我逼近,她双目鼓凸、舌头暴吐,眼梢嘴角淌着狰狞的血迹。“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她猩红的瞳孔在距离我几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绽开白森森的牙齿……
鬼影幢幢真假难辩
这时小箐一把将她推开,拉着我逃了出去。她的手软而凉,就象冰冷而滑腻的蛇。恐惧让我的神经变得敏感而神经质,脑海中不断出现各种可怕的幻觉。终于,在迂回狭长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透着微弱光亮的窗口。
“快走!”小箐用尽全力将我推了上去。“你怎么办?”我失魂落魄地问。“别管我,快跳!她不会害我的!”她不容置疑地说。
阿木厉叫着抓了过来,长指甲隔着厚厚的睡袍在我身上划了几道又深又红的血印。我急忙闭上眼睛跳了下去。下面是一堆尖利的瓦砾,割得我遍体鳞伤。一阵阵剧痛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向我袭了过来,我昏死过去。
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老板娘那张臃肿的脸,她拍着大腿说:“李先生,你总算醒啦!”
“小箐呢?”我问。在昏迷前的一刹那,我看见在头顶上的那扇窗子里,阿木抓住了小箐。“小箐?”她面色一沉,露出一个诧异的神情。“你是问我女儿小箐吗?她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小箐死了?”我猝然一惊。
“是的。小箐在十年前就死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她好奇地问。一个霹雳在我的脑中轰然炸响。怪不得她拉着我的手,是那么冰凉,怪不得她不怕阿木……原来,她也是鬼。
“雪婶,药煮好了。”突然,一个熟悉得让我魂飞魄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惊恐地看到,穿着火红裙子的阿木正站在门口向我微笑!
“鬼啊!”我股颤牙磕地大叫。“什么鬼啊?她是我的侄女阿木。”老板娘嗔怪地说。
“她刚才要害我,幸好是小箐救了我"
“李先生,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我一直就陪在雪婶身边没有离开过。”阿木气咻咻地说。“后来听到你的尖叫声我才上楼去查看的,结果就见你象中了邪一样扑向走廊的尽头,头也不回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我如堕五里雾中。小箐说阿木是鬼,老板娘又说小箐是鬼。到底谁的话是真的?
厉鬼就在你身边
“李先生,你好好休息,天一亮,我就找人送你到医院去。”老板娘将药放在床头,转身带着阿木离开。房间里还萦绕着阿木身上的那种特殊的香味,经久不散。
在洗手间的地板上,我发现了几根浅褐色的波浪长发。是的,这几根长发就可以证明,阿木的确来过我的房间!我又惊又喜,强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去楼下找老板娘。在路过楼梯拐角处的那间客房时,意外听到有两个人激烈争吵的声音。一个是阿木,一个是老板娘。
阿木:说好了这次机会是给我的,又要跟我抢,分明是欺负人嘛。
老板娘:你是姐姐,大的应该让着小的。
妈,别吵了。要不咱们抓阄吧,谁赢了他就是谁的。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居然是小箐!
我用颤抖的手推开虚掩的房门从缝隙里往里看去,在昏黄的灯光里,阿木、小箐和老板娘,三个人鼎足而立。面对着我的是身材臃肿的老板娘。她警惕地往门口瞟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低声说,“嘘!小声点,别叫他听见!”
天哪,她的脸!——那是一张再具有想象力的画家都画不出来的脸!更确切一点说,那只是一坨被火烧得抽搐变形的肉疙瘩,凸凹不平的表面布满了大小不等的瘤,将五官无情地挤到了一边。惟一那只看似完整的眼睛瞪着这边,冷冷的眼神就象一把尖刀穿过了门板向我戳来!我刹那间灵魂出窍……原来,她们三个,都,是,鬼!
我连滚带爬地逃出旅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无边际的夜色之中。后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追赶声。在失魂落魄中我一脚踩空,骨碌碌滚下一座山崖。醒来的时候已躺在一间烛光闪烁的小屋里,旁边坐着一个瘦骨嵝峋的老人。
“那间旅馆早在一年前就被一把火烧光了。”老人衔着细长的烟竿,声音阴沉地说。“原来旅馆的生意是很好的。后来有一个客人居心不良,强奸了店主的女儿。然后又放了一把大火焚尸灭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一共死了四个人。三女一男。”
“三女一男?”我一愣。还有一个男的?
“是的。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见到他是吗?”老人将烟锅在鞋底上嗒嗒嗒磕了几下,阴恻恻地笑了,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是因为他早就算准你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你呢!”
“你,你,你……”我惊恐地大叫,“那个男的就是你!”
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在一个暮气四合的傍晚,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吉镇。
雾气氤氲的吉镇安静而空旷,宛若一座荒芜的空城。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郝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迎面悬挂着的匾额上,写着四个斑斑驳驳的大字:吉祥旅馆。风起,突兀地洒落了几滴冰冷的雨点。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耳边响起哥哥歇斯底里的尖叫:有鬼啊,真的有鬼……
其实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有的,只是尔虞我诈的人心。这件事情的真相,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十年前,我曾来过吉镇。彼时,年少轻狂的我是个天马行空的背包族,喜欢探新寻异,游山玩水。在这里,我遇到了小箐。小箐对我一见钟情,而我对她却不过是逢场作戏。旅游结束后我便扔下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没有想到的是,小箐在我走后不久便饮恨自杀。于是这颗仇恨的种子从此埋进了她的亲人们心里。
哥哥所看见的小箐,其实是小箐的妹妹。小箐的亲人们守株待兔等了十年,终于再次见到了“我”,于是展开了一场如火如荼的复仇行动。目的,就是要让为小箐报仇。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我”并不是我。哥哥与我是孪生兄弟,不仅相貌相同,就连身份证有时也互相借用。十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我用的是哥哥的身份证。于是阴差阳错,哥哥就成了我的代罪羔羊。
我踩着在如血的夕阳来到了小箐的坟头。在不远处的一棵枝叶稀疏的山茶树下,我看到了一个酷似小箐的女孩。她泪光闪烁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终于来了,姐姐等了你十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