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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广州三个街头暗语

破解广州三个街头暗语

  前言:还记得20世纪八十年代么?   一场石库门与四合院的对话,掀起了当时人们对人才地理的热情,一时之间,关于南人与北人的说法,关于林语堂的“中国人”言论,都在媒体和市井间辗转着。   21世纪了。   中国的城市化问题,早已不再是仅限于阅读层面上的趋势问题。   在缤纷炫目的城市霓彩的障雾中,中庸嘻喧的大多数掩盖压抑了一些鲜闻隐现的声音。假如说,当年,石库门与四合院第一次揭示了所谓城市人血液中流淌的东西,我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么,这个夏天,有人呐喊。   上海是工人新村在作怪,石库门没什么。   北京当年南下干部的那批大院,比四合院更影响北京人的地域文化性格。   北京独有的六环线,是城市很现代的标志,其实和皇家意志一脉相承。广州,其实是骑楼,而不是凉茶,展现了广州人的交易化生存。   ……   上海的张闳、朱大可、北京的北村、广州的张柠。   一个号称“城市符号学派”的,在梯度踏勘城市灵魂―――   一种呼之欲出的“新冲突”,“大争鸣”,将在我们城市的纵横街市中枝蔓延伸……   城市秘密——破解广州的三个街头暗语   南方网讯 相不相信,城市的街头处处暗藏“杀机”,每个隐晦的“接头暗语”都是城市进行新一轮交接发展过程的标志。   今天,我们来破解广州这个城市的街头暗语,寻找城市生活中易被人们忽略的城市暗号。   外地人常会觉得,广州似乎是这样一个城市,一般地,那里的人们比较勤劳,持实用主义人生观,一个类似于犹太人聚居的城市。那里的人善于很生活化的生活。饮食,比如对汤的讲究就似乎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的,据说女孩子要嫁得好就看能否煲一手靓汤。注重保养,会享受生活,对大的文化等概念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这样一个城市,要能发现一些秘密,恐怕很具有挑战性。幸好,我们找到了张柠,一个始终用脑袋翻检广州的人。   广州的“外滩”——沙面:   来到清晨的沙面公园,这里有晨练的老人、江边闲坐的外国人。   沙面是珠江北岸一个四面环水的小岛,“在广州,这个地方相当冷落,被人冷落了,我觉得是很寂寞、很孤独的一个地方。”(张柠)100多年前,这里曾是租界。虽然同是殖民地统治时期的产物,也同样伫立在与城市齐名的那条江边,然而,在广州它的名气远不如上海的外滩。在这里,一幢幢西方古典建筑和古木下静默的人们一样,不张扬、也不怯懦,让人体会的只有宁静、倦怠和对历史的审视。   最初,让张柠对这里发生兴趣的直接原因是沙面江边,正对江面的两门古炮。   “当时英国人的船队就是从这里进入广州的,广州人是用两门大炮欢迎他。我们跟西方文化最初发生关系的一个事就是殖民主义,广州沙面的炮是以特别有中国特色的方式,记忆了一个集体的记忆。”张柠一提起这古炮就兴趣昂然。   据记载,这两门古炮是清道光年间在佛山铸造的,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广东人民曾用它们抗击侵略。在张柠看来,这两门历经百年沧桑,记载着中华民族屈辱史的古炮今天仍然驻守在这座城市的领馆区里,实际上直接表达了广州这座城市对于外来文化的态度。   “广州人到现在为止,叫外国人还是叫鬼佬,这种叫法不一定很文明,但他确实很真实地反映了他们跟外来文化的一种关系。他的内部,包括市民精神、市民性格、时时刻刻就象两尊大炮,时时刻刻对着江面、对着外来、内部有种对抗关系在里面。”   集聚鬼佬的地方,数酒吧最为典型;而要感受广州鬼佬人气最旺的酒吧,就要去BBOSS酒吧里转转了。   一进来,这里气氛热烈。老外扭动腰肢跳舞,到处是猜拳喝酒的人群。   BBOSS酒吧的老板王红是广州老外圈子里最左右逢源的Elain;1.75米的高挑身材,浓密卷曲的长发,一副大大的金丝框眼镜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自信,满眼的异国风情扑面而来。王红坦言,10年了,她始终在国内国外奔来奔去,身边的朋友有一半以上都是老外。   王红在说到广东时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全世界各国都有,美国、欧洲、澳洲、中东的都会到这里来,很多种文化交流。我觉得朋友是财富。广东人接受西方文化,同时结合广州人的习俗,我觉得是不错的结合。”   英国人ANDE也凑过来说:“在英国我每个星期去酒吧,在中国,我也每个星期去酒吧。广州很休闲,北京每个人都想去,上海很BUSINESS-MAN广州是大家都想休闲的地方,我去过很多城市,广州是我最喜欢的城市。”   意大利人AVIV看看ANDE,象是深有同感的样子:“广州人靓地灵,北京看你的背景,关系,上海是一个发展很快的城市,好象比较象纽约,广州亲切感比较重一些。”   在一旁蹦蹦跳跳的英国姐妹兴奋的叫着:“PEOPLE,PLACES TO GO,SHOPPING NO EXPENSIVE,MANY MANY THINGS。”   对于广州的这种融合性,张柠分析道:“广州是一个本土的城市,广州人和外国人的关系就和他跟邻居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所以在整个广州市,对外国人相当平静的一种感情,反应了广州市民对西方文化相当冷静和理性的一种态度。”   “平民艺术”的骑楼   文化学者张柠祖籍江西,在来广州之前,曾在上海生活过相当长的时间,由于从根基上与广州的距离,使他在观察广州这座城市的时候,更多了一份审慎与客观,他在审视广州与外来文化的关系的同时,也对广州本身产生了兴趣。在他看来,广州是一座只在表面沸腾的城市,广州人的冷静、听天由命和对新鲜事物的默默承受也许是这座城市的另一个秘密所在,而将这一秘密示人的符号就是骑楼。   骑楼最早出现于2000多年前的古希腊,大概在鸦片战争时舶来广州,在东西方文明的共同滋润下,100多年来,它不仅是人们居住、经商的场所,而且还能为行人、商户遮阳避雨,所以也博得了风雨廊的雅号。   居民:“我们广东人不喜欢戴帽子又不拿伞的,好天就晒,下雨又淋雨,有骑楼,上街这就行了,有骑楼方便好多又好看。”   在骑楼下面的庇廊游逛,可以看到它临街店面的旁边总是有一扇小门,推开以后直通主人的居室,于是,开门和关门之间激荡着双重身份替换的秘密欢娱。在传统的广州商业模式中,骑楼既是大街旁边的人行道,又是商场的一部分。老居民走出家门,坐到骑楼的廊柱下,就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由家庭角色转变成了商人。这时卧室就是仓库,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商品,就像从家里拿出来的一份礼物。而此时那些在他们茶几边坐下来的顾客又仿佛由购物者变成了客人。   张柠:“把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的界限模糊了,交织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个门槛。只要一走出这个门槛,就是公共生活的领地了。它的交易和日常生活是密切结合在一起的,比如说,我已经在跟你交易,僵在这里,我说100元一件,在后面的厨房或盥洗室的二楼孩子在哭,大声的喊叫,他可能很着急就卖给你了,它有很多突发性的事件,很多突变的情绪,都介入到商业交易里面来了。”   私人生活的因素,改变了纯粹商业交易的“严肃性”,以及数字关系的貌似不可更改性。这就是骑楼与现代超级市场和商业步行街的根本区别。不过,今天这种骑楼下的传统交易方式在广州已经难觅踪影了。   在北京路和上下九,这里的店铺已然处于现代超市与传统骑楼商铺的纠葛之中,整条街道随处可见麦当劳、华伦天奴等等品牌标识,行走其间,你会觉得这里跟其他任何一座大城市的商业步行街一般无二。后经老广州市民的指点,记者来到了位于荔湾区的恩宁路,这里是广州目前少数几个仍然保持原状的骑楼建筑群之一,不过遍寻之下,这里竟然也难以找到传统骑楼交易的蛛丝马迹,外来租客也已经把这里最后的几家店铺带进了纯粹的商业化交易中。   居民:“现在那个旧屋,都是租给别人,乱七八糟的都有。”   记者:“那么,以前都是什么人住?”   居民:“有钱的人,资本家呀,地主呀。马路就是做生意,上面就住人,都是有钱人的,个个出来都是什么太、什么小姐、什么师奶,个个穿着高跟鞋、旗袍。现在那几条街,有钱的有些出国了,有些买屋到别的地方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后,骑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是骑楼里面的日常生活和公共生活发生了分离。原来骑楼的日常生活和公共生活,居家和商业交易,那种融为一体的生活方式瓦解了。”张柠略有惋惜的说。   张柠认为,骑楼空间,骑楼交易方式,是现代商品社会和交换理性中的异质因素,也是现代城市建筑中的异质因素,不管这种交易方式今天的命运如何。它曾经存在的结果是在广州这座城市里阐释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平民性。   广州的街道上,出租车里,记者问及的士司机交朋友的原则,的士司机平淡的说:“起码谈得来不要太狡猾,有没有钱无所谓,就算他有钱也不会分一半给我,没钱也无所谓,人在奋斗的时候好难说,不一定今天没钱,明天就不一定没有钱,基本上我们广州人都很少歧视,反正都是公共资源,大家共同享受的。”   记者又接连采访了几位广州的职业模特,他们都在广州发展了有几年的时间。   职业模特北京人(女):“我觉得广州是一个特别悠闲的城市,广州在大街上就可以看到很多打麻将的人,整个生活都很RELAX,所以很喜欢。”   职业模特天津人(男):“机会比较多,它比较实际,广州的接受力很强,广州人很少排外,我觉得它特别有一种亲和感,这个城市怎么说,在我眼里比较FASHION非常适合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在这里住。”   职业模特北京人(女):“其实你今天到酒吧里来玩,可以看到,很多人不是刻意的来玩或者怎么样,不是一种姿态,VERY FREEDOM,特别RELAX的那种感觉,反映出广州人整个那种文化就是这样,对,发自内心的高兴,我HAPPY,只要我开心就OK了。”   祖籍河北的王老伯,已经在广州生活了四十几年,在他眼中,广东人的平民性就体现在“饮食”二字上。“我们刚来时,广东人都是穿木拖板,满街‘踢里趿拉、踢里趿拉——’,冬天时还穿着单衣服,但是广东人,他爱吃,他穿单衣服,他也要到茶楼里饮茶去,缩着脖子往那儿一蹲,他要饮茶,冻得够戗,他也要饮茶,睡着一块铺板,凉席恐怕是两截,枕头就是砖头,包张报纸,但是早上他一定要去饮茶。”   张柠:“广州骑楼的空间,它塑造了广州市民的心态,实用的、平民的。他没有那种为显示某种身份必须改装、必须打扮。穿是穿给你看的,吃是吃在我肚子里的。比如说,洗澡,他们不叫洗澡,他叫冲凉,你还不洗吗?你一冲就凉快了,他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有结果的。所以广州人市民经济就是有平民色彩。”   漂移中的城市中心   中国最古老的城市,严格地说从来就不叫“市”,而应该称为“都”,或者“城”。都城中心是皇宫及其附设建筑(太庙、社稷),也就是“宫城”。为宫城生活服务,包括商品交换而设的“市”,一般都在城外,“市”不是古代城市主体总体规划的部分,而是附属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广州又不能算是一个传统的中国结构的城市,因为它一直没能确立一个城市的中心。   用张柠的话说:广州就是一个十分矛盾的城市,一个不断晃动的城市。   城市的中心,就是一个权力的象征,无论这个权力是政治的还是经济的,抑或是文化的。结果是,这个中心地带成了一个刀枪不入、水泄不通的地方,其地价和消费水平的昂贵,让人望而生畏,以至于它成了你的一个梦。北京的中心在王府井一带,这是一个包含了政治、经济、文化的超级中心,是全中国人梦里向往的地方。上海的中心一开始就在外滩一带。上海人之所以至死不愿意去浦东,就是不愿意离开外滩这个令人沉醉的梦乡。   “那么,广州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没有建立一个中心。”   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可以听到这样一些声音:   记者:“广州的城市中心在哪里?”   市民(一群人七嘴八舌):“西关啦,中山五路、北京路。”   “西关小姐,东山少爷。”   “到天河去了,现在改天河那边去了。”   “现在可能就往南沙那边转移了。”   “真是没停过,我们几十年感受很清楚的。”   而在张柠眼里,高第街是广州市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高第街,它是中国80年代初,改革开放第一批自由贸易市场,那时这里是经济最繁荣的地方,很多人从这里发家致富发起来。”   今天的高第街,仍然是一个广州的小商品批发商集中的地方,不过此时当年从这里迈出致富的第一步的人们,早已离开,他们的离去也带离了这里短暂的辉煌。90年代开始,高第街模式渐渐走入低谷,北京路一带尽管依然热闹,但它已经不再是广州这个城市的象征。   张柠:“那么90年代,城市中心就移到环市路来了,有一个重大的变化就是资本的形式发生变化了,那么,第一个就是官方资本的介入,第二个就是民间资本积累之后再投入,第三个就是国外资本的投入”   “环市路这一条街,在90年代带动了整个广州的经济,它不仅仅是广州的,甚至是当时整个中国走在前沿的一种模式。”   从广州大道到火车站,环市路一带集中了除白天鹅之外,广州所有的5星级宾馆,还有淘金路一带的酒吧群。当年全国第一高楼63层的国际大厦也在这里。   不过,90年代末,广州的城市中心再次飘移,方向直指天河。张柠说,十年前自己到广州时,天河还是一个大工地。现在它已然取代环市路成了中心。环市路也依然很热闹,但已经不时髦了。天河体育中心四周,有大型综合购物中心天河城,有全国最大的购书中心和几家大型数码科技城,有83层的中信大厦,有新火车站,地铁从它下面穿过。   “如果有人问你住在哪儿?你说天河,你在那买了房子,别人会觉得你——,这成了年轻人的一个梦想。它这是金融,以高科技为中心的金融模式,一个虚拟经济的理念。”   据说,下一个10年,广州市的中心将移向番禺海边。广州城市中心的这种飘移会持续到哪一天,没人能说清楚。不过,张柠在这条变化的曲线中,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不要小看这个变化,它实际上就是不断改变地租的价格,不断地切断一部分获得暴利的人的资金的来源,而提供更多的其他的人爆发的机会。”   城市中心的每一次迁移,都会抛出难以逆料的机会,同时,也炮制了浪费和交通混乱。就像那个市中著名的经济学悖论:疯子打碎了商场的玻璃,却给玻璃安装商、搬运工带来了机会。城心的漂移,不断地瓦解着权力,改变财富分配的格局,给城市带来一种活力和民主气氛。此时令学者担忧的是,在城市文化资本的积累上,这种漂移似乎没什么好处。   广州,东亚最古老的城市,建城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14.唐宋时期,成为世界著名的东方大港,汉唐以来,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是中国唯一从未关闭过的贸易通商口岸。   “公元前214年建成,2200多年的历史的一个城市,它的文化积淀相对来说十分的不足,一方面历史文化的积淀不厚,当代文化的表达也不够,所以在这个城市里面,它永远谈的都是相当实际的问题。一个城市的文化要保存下来的那一部分,最值得保存下来的那一部分,它需要宁静的环境,比如说,卢浮宫,象这样一个城市标志性的文化,它需要相当宁静的环境,才能沉淀下来,文化的积淀,它需要平静的水。”张柠在说这些话时,陷入了对历史的沉思。   上个世纪30年代上海《良友画报》的记者从广州采访归来,总结了广州的3个特点:一是,平民的而非贵族的;二是本土的而非异族的;三是变化的。今天看来,这三个特点依然符合广州,在开放的姿态里,挺立着平民的精神,本土的傲骨,这是今日广州的坚持。那么,明天的广州呢?让我们把这个疑问留待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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