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

走出围城（小说）
□ 蝶竹淡月
作家钱钟书把婚姻比作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既是一条人生哲理，也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曾带着美好心愿和憧憬走进围城，在城里转了一圈之后，又带着疲惫的身心逃出了围城。
一九七七年国家恢复高考，让我跳出了农门。从学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县人民银行工作。两个月后，在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成立了办事处，我和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女同事一起去了那里。由于人手少，什么活都得干，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会计部门的接柜员、记帐员、综合员、管库员的工作都是我一个人承担；同时还肩负着储蓄部门的外勤工作，镇上有人行和农行两家银行，只要有揽存的信息，我都和农行的一位储蓄员不约而至，每次都是我满载而归，而她却空手而回，不久我就成了那里的一方霸主。一天走在街上，农行那位女同志见到我很不服气，故意戏弄我，以致我好长时间不理她。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县广播站播送了一条新闻：“我县珠算学会组织的珠算技术比赛已经揭晓，淡月获得第一名。”恰好被纸厂一个工人听到，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跟我打招呼：“你真不简单啊，得了第一名。”从此便经常到我们办事处找我聊天、打羽毛球，中午也端着饭碗到我们办事处来吃。
广播做媒，我们相恋了。有个学姐是他的同事，知道后直截了当跟我说：“你怎么找他，他脾气太坏了，你将来怎么受得了？”年轻单纯的我当时没有考虑太多，因为我不能预见今后会发生什么，几年后稀里糊涂就嫁给了他。
这时才发现我们没有感情基础、没有共同语言、没有生活情趣。婚后第九天，他开始原形毕露，如山洪爆发的猛兽一样好不吓人，为生活中的一点小事，动不动就发脾气、出口伤人。有一天竟从下午五点踹我直到晚上十点，我很害怕，不敢进屋，一直呆在阳台上，第二天早上又被踹了半天才罢休。
他瞧不起我，经常说我笨说我没用。有一次全市人行系统在我县组织会计业务技术比赛，我得了第一名，领导要我在表彰会上发言。他在街上碰到我说：“看你上台怎么讲？就你那两下子，看你能讲什么？”我读初中时曾被请去到处作报告 。会上发言一点也不紧张，结果赢得了领导和选手们的赞扬，会后行长直夸我讲得不错。
他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搞得鸡犬不宁，打人、骂人、称老子、摔东西是家常便饭。一次发脾气，把一碗饭对着碗柜一砸，饭菜和碗碴撒得碗柜和地面到处都是，我费了半天劲儿才清理干净；还有一次把饭碗砸进了阴沟里，非常幸运，不需要清理，省去了我的无效劳动。
在钱的问题上我受气最多，我们工资是各管各的，他从不交给我。家里日常生活都是我一人打理，每到月底工资用完了，只好找他要，他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上班了，老子养活你。”家只是他的旅店，里外与他不沾边。打人更在行，有一次照我脸就是一巴掌，当时嘴巴就肿了；还有一次把我掀倒在卫生间的洗澡盆上，拿挡灰板照着我的膝盖打，膝盖也打肿了，我只好一瘸一拐到医院治疗。
算命先生跟我说：“你在家靠不了父母，出嫁靠不了婆母。你丈夫是个不会做事的人，你里里外外一把手。”人们不信命，然而我信。我决定改变不幸命运的初衷是在国庆四十五周年头天晚上作出的。
那天，他父母来到了我家。晚上十点，他们看完电视剧，婆婆去上卫生间，公公在客厅等婆婆一起去睡觉。我把电视调到中央一台看国庆晚会，他烦了，就吵我。婆婆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对你们家里人都很好。”公公也帮腔说：“都要学会做人。”就这样三个人一起对付我，好象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他说：“妈，你明天就回去，回去了再也不要来，你媳妇不喜欢你。”
深夜，我心慌意乱，全身颤抖，到医院检查，没查出什么。那时国庆节只放三天假，我整睡了三天。回忆婚姻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馨和浪漫，倒像一个带工资的保姆，我决定从围城里冲出来。两个月后，我向法院递交了民事诉讼书。他知道后给他父母写了一份遗嘱，说我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春节时，我回了老家。正月初一，他去了我家，我不想见他，就去了姐姐家，他把我要离婚的事告诉了我父母。正月初二，他走时去了我姐姐家，我又赶紧回到父母家，一只脚刚踩进门槛，父亲就劈头对我说：“他是有政治身份的人，你没有，你怎么能提出离婚呢？”母亲也说：“我看你离，你离了你弟弟怎么办？”我抬腿就往外走，走到台阶下，母亲生气地说：“你等着，你给的八百块钱我不要，你拿回去。”她从箱子里把钱拿出来，远远就摔给了我，我拣起来装进衣袋里，事后又让弟弟带回去了。我一路不停地朝前走，六岁的侄儿一直追随着我，一个劲儿对我说：“姨，到我家去吧。”我没有到他家去。可走远了，还听见他在身后喊我。我真不明白，娘家竟没有我的安身之处。一个六岁的孩子都知道将我往他家让，而我的父母却不挽留我。我回到自己家里后，每天不敢出门，只好呆在家里睡觉。因没想在家里过年，没准备吃的东西，饿了就煮面条吃。
开庭那天正好是三八妇女节。在法庭上，他不同意离婚，要求调解。事前法官也说要维护他，不会给我判离的，原因是我写的太简单了。就这样，只拿到了一份民事调解书，法官说：“你如果硬要离，半年之后再上诉吧。”直到三年之后，我才再次向法院递交民事诉讼书。他知道这次是非离不可了，就要求不开庭，于是很快就拿到了民事判决书。另一个法官对我说：“你再找丈夫可要多长个眼睛啊！”我说：“我再也不会找了，已经看破红尘了！”
于是，我把自己封闭了起来，重新拿起书本，孜孜不倦地学习，在学习中寻找知识，在知识中寻找新的海岸。在我喜欢的《高等数学》中寻找新的乐趣。经过几年努力，我顺利拿到了中南财大会计专业本科毕业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