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4月,左宗棠将自己的行营从甘肃省城兰州移驻到肃州(今酒泉),就近指挥收复南北疆之战。当时张曜部先行进入新疆屯军哈密,金顺部则屯军巴里坤、古城(今奇台)一带,为进攻乌鲁木齐做准备。
随后,左宗棠令主力部队刘锦棠部分批出嘉峪关,取道哈密后前往巴里坤会合金顺的部队,准备先取北路;而张曜部则做疑兵,实际上是固守哈密,以防范敌人从吐鲁番东犯,抄了清军的后路。
阿古柏得悉左宗棠所率的清军已经西进,当然不敢怠慢,赶忙由阿克苏奔至托克逊,召集党羽们部署防御。最后,以刚投奔过来的回乱首领白彦虎和新疆叛党马人得两个伪军驻守乌鲁木齐等北疆要地;另派兵力防守胜金台、辟展(今鄯善)一线。阿古柏以为清军会南下进攻,因而把主力两万多人都布置在了达坂、吐鲁番,托克逊,分兵把守,试图顽抗。
令阿古柏没有想到的是,1876年8月上旬刘锦棠和金顺二部清军从阜康出发,避开大道,直奔小道,声东击西,出敌意外地迫近乌鲁木齐北面重地古牧地(今米泉)。阿古柏本以为清军大部队会走大道,但左宗棠和刘锦棠等人考虑到大道虽速度快,但供水相对困难,小道敌人虽然严密防守,但水源充足,乘其不备,倒有奇兵的效果。
白彦虎、马人得等匪徒没料到清军来得如此之快,一下就慌了手脚,很快被刘锦棠所率部队扫清乌鲁木齐的外围据点。随后,刘锦棠和金顺军队逼近乌鲁木齐,这时,左宗棠出征前置买的开花大炮立刻派上了用场。
大炮一开花,城墙哗啦啦,很快就把城墙轰出了一个大缺口,清军顺势从缺口冲入城内,只闻杀声震天,敌人落花流水,很快就就歼敌五千余人,白彦虎、马人得等叛军被打得屁滚尿流,仓皇南逃,清军一举收复了乌鲁木齐。
随后,左宗棠命刘锦棠部驻守乌鲁木齐,继续清剿阿古柏方面的残敌,并以主力之势震慑阿古柏不敢北犯;有了刘锦棠部的屏护,左宗棠又命金顺率军继续西进,昌吉、呼图壁及玛纳斯北城的守敌听说乌鲁木齐已经被清军收复,大都闻风溃逃。只有玛纳斯南城的守敌还负隅顽抗,金顺部攻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拿下,后来刘锦棠和伊犁将军荣全先后赶来增援,才最终占领该城。
至此,被阿古柏军占领的天山北路之地已经全部收复。而这时冬季已经来临,只见北疆大地,白雪纷飞,银装素裹,好一派北国风光!由于大雪封山,双方无法展开军事行动,刘锦棠等便在天山北路筹集粮草,整练军队,以待来年进军南疆。
这里要稍微说一下西征的前军主将刘锦棠。刘锦棠,字毅斋,湖南湘乡人,父亲刘厚荣和叔父刘松山,都是曾国藩一手带出的湘军将领。刘锦棠十岁时,父亲死于镇压太平天国运动,刘锦棠成年后便一直跟着叔父刘松山,随叔父南征北战,后来刘松山部被调派给了左宗棠,用以平定回乱。
1870年,刘松山在平定回乱时被击身亡,左宗棠便推荐刘锦棠接统他叔父留下的老湘军。刘锦棠接任后,立下了赫赫战功,左宗棠也识人善用,委派刘锦棠为西征的前军主将,这一年他不过三十一岁。
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后,1877年4月,左宗棠指挥清军三军齐发,对阿古柏匪军展开强大的攻势:主力刘锦棠部自乌鲁木齐南下攻打达坂城;张曜部从哈密出发西进;记名提督叫煺彪部从巴里坤出发,至盐池与张曜部会合,一起进军辟展和吐鲁番。
刘锦棠部的湘军子弟果然非同凡响,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达坂城,毙敌三千,迅疾破城。随后刘锦棠分兵一部分助攻吐鲁番,自己则率主力直捣托克逊,阿古柏的次子海古拉见清军来势汹汹,抵抗了没多久,赶紧弃城西逃。与此同时,张、徐二部清军也捷报频传,连克辟展、胜金台等地,逃到吐鲁番的白彦虎守敌望风西窜,马人得见逃无可逃,只好率部投降。
至此,南疆门户洞开,平定全疆指日可待。
兵败如山倒。阿古柏见大势已去,5月下旬在库尔勒气急暴病而死。后来,有人说阿古柏是因浩汗被沙俄占领(1876年)而绝望自杀的(那好歹能算是浩罕爱国人士),但也有人说是被人毒死的。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个在新疆兴风作浪十几年的外国人阿古柏总归是死了。
败军之将,阿古柏的次子海古拉,扛着老爸的灵柩继续西逃,跑到了叛贼白彦虎防守的喀喇沙尔(今焉耆)、库尔勒等地。阿古柏长子伯克•胡里害怕弟弟前来争夺王位,假装前去库车迎接老爸的灵柩,却偷偷派人将海古拉给宰了,自己称心如意的在喀什噶尔(今喀什)称王,先过几天瘾再说。
1877年秋,在短暂的休整后,左宗棠以刘锦棠部为主力部队,张曜部为“且战且防”之军,相继长驱西进。这时,饱受阿古柏荼毒之苦的南疆各族人民,纷纷起来配合清军作战。10月,刘锦棠率领湘军子弟驰骋2000余里,势如破竹,很快收复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乌什等南疆东四城。
最后的残敌,困守在剩余的南疆西四城:叶尔羌(今莎车)、英吉沙尔(今英吉沙)、和阗(今和田)和喀什噶尔(今喀什)。大军当前,其内部也分崩离析,已降敌的前喀什噶尔守备何步云乘机反正,固守喀什噶尔汉城等待清军救援。刘锦棠得到消息后,立即挥军分路前进,于12月中下旬连克喀什噶尔、叶尔羌、英吉沙尔三城。遭到毁灭性打击后,伯克•胡里和白彦虎等人逃入俄境,了此残生。
1878年1月2日,清军总兵董福祥攻克和阗,阿古柏的残余势力被彻底荡平。董福祥本也是回中枭雄,后来才投靠了左宗棠,为清廷效力,后来在庚子年中还惹下了大麻烦,后叙。
至此,整个新疆除沙俄侵占的伊犁地区外,全部收复。当清军收复天山南北之后,喀什噶尔回城西北树起了一个“明瑶洛纪功石碑”,以纪念新疆各族军民平定阿古柏入侵的重大胜利。
心怀鬼胎的英俄两国很是诧异,没想到阿古柏失败得如此之快。英国人本想扶持阿古柏,将新疆变成印度的外围,在外交上,英国人一再威胁中国承认新疆只是藩属,但遭到中国的拒绝。而俄国人担心英国人的势力通过阿古柏进入新疆后,威胁到自己在中亚的利益,最开始还想假手左军,直接打击阿古柏,间接打击英国,同时又可以消耗中国的力量,三败俱伤,俄国人就可以渔翁得利,永远占领伊犁地区。
据说,左宗棠动员军队西征的最初,俄国军官还特意至兰州,对左佯示友好,说只要中国收回北路,即交还伊犁,并愿为清军代为置办粮食。但后来一看阿古柏快要战败的时候,俄国人反给阿古柏运送军火,不再将粮食转售左军。(1)很明显,俄国人想在里面玩势力均衡,手段也未免露骨了一点。
说实话,英国人是想真心想帮阿古柏割裂新疆的,但为地理所限,又担心过分触犯俄国,所以只能给予有限的外交与物资(如军火)支持。英国人还真就这么干了,刘锦棠在攻克阿古柏军的后方巢穴时,就俘获了一些英国、土耳其教官和工匠。
俄国看左宗棠进军迅速,也想拉阿古柏一把,但阿古柏不得民心,新疆各族人民对他恨之入骨,人心思汉,决定了其败局难以挽回,加上此时俄国刚侵占了中亚,需要消化,也不愿意全力卷入新疆之事。而清军这边,主帅左宗棠意志果决,计划周密,且得到了清廷的全力支持,加上湘军主将刘锦棠又善于抚兵用众,最后终成大功。
值得一提的是,平定新疆阿古柏之乱的刘锦棠所率湘军,大都是生长于鱼米之乡的湖湘子弟,这些年轻人却在西域风沙漫天、戈壁千里的战场上一展雄风,为保住祖国宝贵的疆土而披坚执锐、义无返顾,很多人甚至捐躯疆场,把一首古诗送给他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最后记一个相关的小故事。梁启超在《咸同将相琐闻》里记载了曾国藩和左宗棠的交恶趣闻,说左宗棠和曾国藩绝交后,经常在部将面前大骂曾国藩,而他的部将很多都曾经是曾国藩的手下,退下后这些人愤愤不平的说,“左帅自不快于曾公,何必对我辈烦呱,且其理不直,其说不圆,聆其所述,不过如是,吾耳中已生茧矣。”
后来左宗棠从西域回来做两江总督后,大概因为年纪大了,喜欢唠叨的毛病更厉害了,而且声音还特别大,别人连嘴都插不进去。有客人来拜访,往往刚刚寒暄完,左宗棠就开始大谈自己的西陲功绩,刺刺不能休,令人无可插话;随后又开始大骂曾国藩,有时候还连带着骂李鸿章,等到客人受不了要告辞了,左老帅尚言如泉涌,意犹未尽。
左宗棠和曾国藩交恶,大概是因为当时太平军快要失败的时候,左宗棠认为时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不给自己筹备兵饷,意在抢功,对此而念念不忘。其实曾国藩对左宗棠平定陕甘回乱和新疆之乱还是给了很大帮助的,曾国藩当时不但不遗余力的为左宗棠筹备兵饷,而且还调派了湘军精兵如刘松山部(后由刘锦棠接任)帮助平定回乱和西征。
同为晚清大儒,但儒亦有别。左宗棠骂曾国藩,最强调一个“伪”字,快人快语,开怀大笑,无所顾忌,此公性格,可见一斑!
尽管有些个性方面的小毛病,梁启超先生还是盛赞左宗棠是“五百年来第一伟人”!正因为左宗棠和广大爱国官兵的努力,才保住了新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这或许是左宗棠至今仍为后人缅怀的主要原因吧。
注:(1)、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