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遇险,职场“隐婚族”的难言之隐
职场无情
已婚不敌单身
来上海前,我是湘南一所中学的语文教师,丈夫友彬在文化部门工作。由于俩人的单位都发不齐工资,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窘迫,我决定出去闯闯。2000年春节后,在好友冯霞帮助下,我在上海嘉定区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一份文案撰写工作。作为名牌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做广告文案我游刃有余。由于业绩优秀,很快得到老总的赏识,一年后,我成了策划部的主管。2002年夏季,公司分管策划的副总赴香港的总公司任职。离任之前,他向老总推荐了我,一时,公司纷纷传言我是内定的接班人。
2002年8月,公司老总让我担纲一个保健品品牌推广策划工作。以前,我的工作只是负责整个品牌工作其中一个项目——广告文案策划,我想,老总把这个综合性的大项目交给我来统筹,一定是在考验我的能力,了解我是否适合进入公司高层。
为了充分表现自己,我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带领团队加班加点干得特别卖力。我的努力终于赢得回报,一个月后,在强手如林的竞争对手面前,我从容地向客户详细介绍了品牌推广的方案。客户听完介绍后,报以热烈的掌声,这说明我做的方案使公司打败了对手!
散会后,公司按惯例宴请了客户,我们项目组成员都入席作陪。对方老总黄先生当着大伙的面,向我的顶头上司夸奖我:“小凌这个方案做得很棒,真是才貌双全啊!我们公司帅哥成群,如不嫌弃,哪天我替小凌介绍一个。”
我的助手何茜接过话说:“人家凌经理的儿子都三四岁了……”
这以后,我与黄先生在业务上进行沟通时,他对我变得格外的客气,使我感到双方的心理距离在不断扩大,我的策划意图很难和他达成共识,导致了项目实施停滞不前。不久,公司老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何茜还年轻,你把保健品项目交给她锻炼一下吧。”我傻了眼!
不久,策划副总的职位让一个“空降兵”占领了。职场失宠使我格外沮丧,我的工作效率和质量也因此大幅度下降。
我找好友冯霞大倒苦水,冯霞替我分析:“你这次职场败走麦城的罪魁祸首可能是已婚的缘故。”我狐疑不解地望着冯霞:“我的婚姻并没有妨碍工作呀!”
冯霞一针见血地告诉我:“已婚与单身之间的微妙关系我们都明白,有太多东西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和冯霞再深入聊下去,我终于知道了“都市隐婚族”这一说。在职场,流行一个潜规则:单身员工最受企业欢迎,不论是男女员工,单身就意味着你有进修、培训、升职等无限可能,是可塑之材,前途无限。另外,单身女子总会有护花使者来怜香惜玉。但是,女人也不能为了工作耽误了婚姻啊!于是,聪明的都市人便发明了“隐婚”。对于职业女性来说,隐婚是一种策略。冯霞对“隐婚”感触甚深。婚前,能歌善舞的冯霞像白雪公主一般,被男同事鞍前马后宠着护着,然而婚后,一切随之改变。一次,公司开PARTY,冯霞面前“门庭冷落”。婚前她一耍性子,哥儿们就会无条件地投降,现在只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后来,冯霞琢磨出单身身份的交往会更直接和简单,于是,她便隐瞒了婚姻状况去了另一家公司,在新单位以“伪单身”的身份示人,事业由此如鱼得水。
有了“惨痛”的教训,我开始意识到单身身份的重要性。
尴尬“隐婚”
婚姻陷入危机
我若继续呆在广告公司,显然没有发展前途。2003年3月,在经历过无数次被拒之后,我在一家展览公司谋得了一份业务代表的工作,公司给我三个月的时间,第一个月保底工资为2000元,但自第二个月起,我每月需完成20万元的业务,才能拿到全额底薪。
会展业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领域,因此我的业务进程异常艰难,4月25日,还差五天时间,公司财务部就要进行业绩汇总了,可是我的纪录还是为零。我无助地坐在写字间里,心里乱糟糟的。
突然,一个动听的男中音打破了我的沉思:“嗨!你好,在想什么?”
我懒得理他,只是忧郁地坐着不动。他见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反而有了兴趣:“我叫常晓荣,是业务一部的。”
常晓荣?就是公司传说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业务“大佬”常晓荣?他平时很少在办公楼出现,公司老总特许他不用每天来公司打卡考勤,然而他的业绩始终名列前茅。听同事说,他的月收入突破了10万元。常晓荣也是我未曾谋面的偶像,我一直想向他取经,今天他就出现在我眼前!
我回转身对他微笑着说:“我来公司快两个月了,对你,我只是闻其名而不见其人啊!”常晓荣很自然地替我倒了一杯水:“我也想和同事们混个脸熟,但是整天都要应酬客户,在他们面前‘卖笑’,烦死了。”
我愁着一张苦瓜脸:“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再过几天,我还没有拉到20万的订单,只有卷铺盖走人了。”
常晓荣嬉皮笑脸地说:“做女人真好,混不下去有男人养着。”我瞪了他一眼:“我还是单身呢!难道你养我!”
他红着脸向我赔不是:“对不起,我以为你结过婚了。不过,看在我们都是光棍的分上,我决定帮你一把。”
常晓荣爽快地说要把20万元的业务划到我的名下。我有些受宠若惊:“无功不受禄。你对我没有什么企图吧?”他嬉皮笑脸地说:“单身女士需要男人宠嘛!更何况这样做并不影响我的收入,到时候你把业务提成私下交给我,而你拿到了底薪,也不至于露宿街头。我们这是‘吃大户’。”
我感激地和他聊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我?”常晓荣向我敞开了心扉:三年前,他刚入行时,也因业绩不佳险些被辞退,幸好同事想出了“吃大户”的办法,才渡过了难关。
此后,常晓荣来公司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同事经常开我们的玩笑:“常晓荣,是不是凌晶辉的磁场效应比金钱的作用还要大?”
常晓荣只是一笑了之。我也不想捅破这层纸,毕竟我是有家室的,便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但常晓荣热情不减,经常向我提供客户信息。在常晓荣的帮助下,从第三个月起,我的业绩直线上升。
5月份,我拿到了3万元的业务提成,首次突破我的月薪纪录。当我把成功的喜悦和冯霞分享时,冯霞当头泼了我一盆冷水:“你不要得意太早,业绩越好,就意味你的靶子越来越大,竞争对手越多。这个时候,你更要做好保密工作,哪怕一个电话也要小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给上海所有熟人打招呼,反复叮嘱:千万别在他人面前透露我已婚!接着我又和远在家乡的丈夫约法三章:尽量不要打我的办公电话;有事只许发短信,我再回拨过去;在电话中,不能叫我老婆,要直呼姓名。
友彬怔住了,过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来:“晶辉,我们已经做了十来年的夫妻,有话你直接说出来,是不是我们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只好如实相告,但对于身处内地的友彬来说,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只有劝说他:“我也不愿意这样,但职场竞争很无情。这些年,为了家人过得好一些,我孤身一人在外打拼也有难言的苦衷,我没有怨言,只求你理解就心满意足了。”
我每次和友彬通电话都特别小心,遇到同事在场,我每次都神情紧张,支支吾吾:“嗯嗯,有空再说。”……匆忙挂掉电话。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大半年,终于惹出大祸。
有一天下午,我发高烧躺在宿舍,迷糊中,我接到了常晓荣的电话,我有气无力地说:“常晓荣,快来,我高烧。”
打完电话,我才意识到墙壁上还挂着全家福,我挣扎着把全家福取下来,塞进床底。我想再次爬上床时,手脚却不听使唤,昏迷不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在医院,常晓荣坐在床沿对我说:“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刚才你的电话响个不停,不会是哪个客户吧?”
已有六个未接电话,全是丈夫友彬打来的。我发短信告诉友彬,我因病住院,让他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接着我又向常晓荣撒谎:“我在上海最艰难的时候,向家乡的表哥借了几千块钱,现在他家建房等着我还钱。”
谁知,友彬听说我病了也慌了神,把我们的“约法三章”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打来了电话:“晶辉,你什么病?严重吗?我来上海看看你吧!”
见常晓荣在场,我不想多说,只好故作冷谈地对他说:“我没事,输几瓶液就可以出院。我们的事明天再说吧。”没等他应声,我就急忙挂断了电话。可是几分钟后,友彬又打了过来,这时,轮到常晓荣忍无可忍了,他抢过我的手机,吼了几声:“不就是欠你几千块钱吗?没有像你这样催命的!你告诉我卡号,我现在就替凌晶辉还了!”说完,他“啪”的关了电话。我的心在抽搐:糟了!
重建婚姻
还要不要“隐婚”
三天后,友彬突然来到上海,他敲开了房门,第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着常晓荣送来的大捧玫瑰花和卡片上的祝福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面无表情地甩给我一句话:“我们协议离婚吧。”
我再解释也于事无补,或许冯霞能救我一命,我对他说:“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想请冯霞做见证人。”冯霞来了,她也没能劝住友彬,友彬只是反问:“我这个丈夫也当得太窝囊了!连打一个电话给老婆也像做贼一样。如果是你,你能容忍吗?”
我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2004年春节期间,我回衡阳和友彬办理了离婚手续。
我回到了真正的单身时代,但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每天不能接到友彬的短信,不能听到儿子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的奋斗没有了任何意义。2004年10月,冯霞突然告诉我:“友彬也来上海了,他在一家DM杂志做编辑。”
我知道友彬的用心,他想证明自己比别的男人优秀。我对冯霞说:“他能来上海发展更好,或许日久天长,他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果然不出所料,2005年6月的一天,冯霞请我喝咖啡了,这次她是充当友彬的说客:“友彬想复婚,他亲眼目睹了一起已婚同事职场失宠事件之后,开始反省自己了。”
不久前的一天,公司老总安排友彬和编辑部主任胡萍随行陪一位重要的客人泡吧,在这种场合,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已婚女性不会受到欢迎,而胡萍是“单身”。大家划拳喝酒唱歌跳舞。正当客人兴致高涨时,胡萍遇到了一个小姐妹,对方主动向她打招呼:“今晚不回家陪老公吃饭吗?噢,又让老公守空房啦……”
话还没说完,胡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结果弄得大家很扫兴,只能早早收场。没多久,公司便找个理由把胡萍调到了行政部。在新职位没干三天,胡萍就辞职了。望着胡萍告别同事时那忧伤的眼神,友彬非常难过,他仿佛感觉到我的处境也和胡萍差不多。
离婚后,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儿子,他在一个残缺的家庭生活,对他的成长很不利,所以我一方面和常晓荣周旋,另一方面一直在等待复婚的那一天。
我和友彬把隐婚的话题摆上了桌面。双方约定:在隐婚状态下,与异性朋友肢体接触仅限于握手,一旦发现异性朋友动情,应立即快刀斩乱麻。
复婚之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常晓荣“快刀斩乱麻”。我把常晓荣约到家里,向他引荐了友彬。友彬大度地握住了常晓荣的手:“常大哥,这些年,我很感谢你照顾晶辉,特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常晓荣有些失望地说:“我知道凌晶辉也有她的苦衷。隐婚已在职场普遍存在,我也久经考验。今天,我不需要什么掩饰,凌晶辉是我人生中第三个想娶的女人,但因为我怕名花有主,所以一直没有急着挑明关系……”
话说到这个分上,常晓荣把压抑已久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原来,他所爱的三个女人全是隐婚一族!我看见常晓荣的眼圈都红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饭碗中,我真想上前亲手替这个伤心的男人抹干泪水,但最终我没有。常晓荣接过我递过来的纸巾,苦笑着:“以前,人家男人都会扁我一顿,唯独友彬还请我吃饭。你们放心,我会替凌晶辉保密!”
当天晚上,常晓荣约我出来,把所有的客户资料交给了我:“我明天休年假,准备外出散散心。这些客户,都交给你跟一下。”
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而此时一切的安慰都是那么苍白,我只好说:“真的不好意思。”常晓荣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当我前世欠你的。”
第二天,我来到了办公室,同事们都凑过来问我:“听说业务大佬辞职了,不会因为你吧?”虽然常晓荣带着伤痛离开公司,可他还牵挂我的业绩。面对他坦荡的心怀,我看到了自己的龌龊。他为我付出得太多了,而我又是那么的自私,为此,我感到愧疚不安。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我挽救了婚姻。面对阳光灿烂的婚姻生活,我在犹豫:明天,我还要生活在职场隐婚的阴影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