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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琴纪事——陈阅聪

习琴纪事——陈阅聪

陈阅聪祖籍河南灵宝县,1917年出生于北京,1938年北平大学工学院应化系毕业。曾任教云南大学、光华大学、东北大学。1948年在石景山钢铁厂任工程师及检验课课长。1950年在北京钢铁设计研究总院任高级工程师。 习琴纪事 □ 徐红梅  我的父亲陈贯生是最后一代举人,他不弹琴,但给年幼的我讲了许多有关古琴的故事,所以我自幼就喜欢古琴,想学没地方学。1932年我读高中时,父亲的朋友辅仁大学教授余敬吾认识著名古琴家张友鹤,带我去张友鹤先生家,请求收我为徒弟,当时张友鹤老师在北京大学等校任教,校外有四、五个古琴徒弟,他很忙,本不肯再收徒弟,见我心诚还是收了我。当时举行了拜师仪式,我跪地磕头,心中非常高兴,深深认识到张老师与学校里的老师不同,是难得的。磕头拜的师,还是单人上课,我要好好学,不然就不教我了。  张友鹤老师原名鹏翘,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生于山西邑县,1917年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古琴师从王心葵先生,1922年在北京大学教古琴及在北大研究所从事古琴学术研究并发起国乐改进社,刘天华任社长,张友鹤任执行委员及编辑,出版著名的音乐期刊“音乐杂志”。后又在北京四存中学、弘文中学,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音乐系及北平大学艺术学院教古琴,张友鹤先生是我国杰出的古琴家,著有“学琴浅说”、“琴学源流”、“琴曲说明”、“古琴声律”等名著及很多有关琴艺的诗词。  我拜师后,每周到张老师住处学琴三次,张老师住宣武门外朝邑会馆,那时北京有许多会馆,例如山西会馆是给来京的山西人居住的旅馆,张友鹤老师是陕西朝邑人,住朝邑会馆,我曾问张老师为何不住北大宿舍,他说:这里住惯了,乡亲多,生活很方便。  张友鹤老师说话是陕西口音,人很朴实,衣食都很简朴,教学生都不收学费,教课很认真很热心。我没有琴,学琴用张老师的琴,后来张老师借一张琴给我回家弹。  我想买琴,那时市场上古琴很少,一般乐器店也难见到古琴,我在一家寄卖行看见几张琴,张教师不让我买,他说买琴要会挑,要买好琴,这是长久的伴侣。后来他带我到东琉璃厂蕉叶山房为我选购一张明琴,琴名“九天仙乐”,售价200元,那时警察的月薪才8元,买这张琴的花费等于一名警察两年多的薪金。家里不肯花这么多钱,我急哭了,我姑姑说“弹琴是好事,这钱我给”。买回这张琴我非常高兴,这张“九天仙乐”琴,直到今日我一直视为珍宝。  我学古琴前学过两年多钢琴,后来我退出钢琴班,钢琴班的老师和同学问我原因,我说我拜师学古琴了,他们说学两种也好啊,我说:弹古琴就不能弹钢琴了,弹古琴要留指甲,弹钢琴不能留指甲。他们问我已学钢琴两年多,为什么要改学古琴,我说:我喜欢古琴,因为古琴的音色好,每弹一个音都可以吟猱进退,移动手指,更能表达情感,古琴曲也是情深意重的名曲,我的话虽然浮浅,却都是心里话。张友鹤老师说我的钢琴并不白学,至少也对我学古琴有益,他鼓励我和另一徒弟戴明扬把学的古琴曲编写出五线谱或简谱.那时还没有“古琴曲集”、“古琴初阶”等有五线谱或简谱的古琴书,编写五线谱或简谱对我学琴确实很有帮助。在张老师的教导下,我学习古琴进步较快,1936年我19岁时曾写过一篇“古琴浅说”在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出版的期刊“艺浪”上发表。  “七七事变”时我正在石家庄炼焦厂实习,那时工学院学生读完三年级,暑假要到工厂实习。实习时间只两个月,又是住集体宿舍,所以我没带古琴。“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北京,北京、天津几所大学南迁并成立流亡同学会,带学生到后方上学。我从石家庄逃亡出来后又随同流亡同学会到陕西城固,在西北联大借读,毕业后在成都昆明等地任教。1946年日本投降我回北京,幸亏我的古琴和手抄琴谱没有丢失,得以重温旧曲。在1937到1946近九年的时间里,我没弹过琴也没和张友鹤老师联系,1946年回北京后我立即各方面打听有关张老师的消息,但一直没有,寄到陕西张教师家的信也没回音,后来才知道张友鹤老师患肺病已于1940年逝世。  我从张友鹤老师处学到了十五首琴曲,即:古琴吟、良霄引、阳关三叠、秋江夜泊、平沙落雁、石上流泉、长门怨、捣衣、彼岸引、挟仙游、白雪、渔歌、南薰歌、流水、庄周梦蝶。这十五首曲谱都是从张老师手抄谱抄过来的。张友鹤老师是王心葵的弟子,王心葵是王心原弟子,属诸城派。手抄的十五首琴谱来自“风宣玄品”、“太音大全”、“神奇秘谱”、“太古遗音”等琴谱。  1985年我曾拜访过中央音乐学院古琴教授李祥霆先生,得到他很多教导。1986年3月我开始参加中央音乐学院吴景略教授家每月一次的琴会。1987年8月吴教授病故,琴会停办了,我则每月都到著名琴人李璠先生家及著名琴人谢孝苹先生家,与部分琴人雅集,1990年我加入了北京古琴研究会。  1995年1月开始北京古琴研究会出版了琴讯月刊,那时由徐圭玲女士主持每月的琴会和出版琴讯工作,琴会办得很好。每月一次雅集,给了散落在各处的琴友们一个交流的机会,记得那时的雅集地点是在沙滩北河沿大街全国工商联,1996年11月改到北京音乐厅,2002年5月改到马甸的怡青泉茶艺馆。  李璠先生和谢孝苹先生是我非常敬佩的学者和琴家,他二人家的雅集我一直参加。1984年4月谢孝苹先生逝世,停止了在他家的琴集,李璠先生因为年龄已高,家里的雅集也减少了。中途还停办过二年,直到2001年才恢复,现地点在安定门外洼里南口中科院植物遗传所内复性琴苑。  古琴音乐是中华民族宝贵的文化,有三千多年的历史。经过几十年的冷落,现在复兴了。全国有二十多个市区成立了琴社。北京除北京古琴研究会外又成立了中国琴社、北京大学古琴社、少年儿童古琴班等。英、美、德、法、日等国也成立了古琴社,弘扬古琴文化是世人共同的愿望。 编者后记  11月6日下午一点是与陈阅聪老前辈约定见面的日子,地点定在他家。才刚走近他家居住的大院,远远地就看见一位身穿毛衣、脚穿棉拖鞋、满头白发的老者在寒风中眺首。曾经与陈老有过数面之缘的我,认出了这位眺首等待者正是陈阅聪老前辈。冻得已经有些哆嗦的陈老告诉我们,怕我们找不着,所以早早地就在楼下等着。  陈老谈锋甚健,反应灵敏,兼之记忆超群,几十年前的一些细微小事,他亦能娓娓道来。回忆起当初拜师学艺的情景,陈老最为心痛地就是恩师张友鹤先生去世得太早,更遗憾的是恩师去世时竟未能见着他最后一面。  陈老自谦自己弹琴水平不高,兼之会弹的曲子太少,虽应邀出过CD,但自己一直不曾满意。害怕自己会误人子弟,故这几十年间陈老从未收过弟子,但陈老表示,倘若要收学生,自己肯定是不收学费的,因为当年恩师张友鹤就不曾收过学费,他要以恩师的琴德为榜样。  事实上陈老是太过自谦了,从资料上我们了解,陈老熟烂于心的曲子就有十五首之多,其拿手曲目《长门怨》更是炉火纯青,每每弹奏,闻者为之动容、玄然欲泣。而且陈老非常热心公益事业,只要身体许可,陈老必然会出席每月一次的北京雅集,并在席间踊跃提问发言,引导初学者。也常有琴友登门求教,陈老总是有求必应,且总是有好茶或水果招待,从来不嫌麻烦。  陈老表示,现在虽然年龄大了,弹不了古琴,但心里还是非常热爱古琴的,在电视上看到有琵琶、二胡的演奏,却没有古琴,常常因此心里非常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在中小学校或高校中设立古琴教学,现在连钢琴课都有了,而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乐器代表的古琴却没有。同时陈老也表示,目前全国有二十多个城市成立了古琴社,北大也成立了古琴社,这是个可喜的迹象,陈老告诉我们,成立北大古琴社活动时他也去参加了,他衷心希望北大古琴社能越办越好。  同时陈老也强调,虽然目前古琴有复兴的现象,速度却是极慢,高昂的古琴教学费用及古琴购买费是阻碍古琴发展的大巨石,而古琴的专用谱---减字谱的特殊性也是造成目前古琴孤芳自赏的一个重要原因。陈老呼吁音乐院校多增添古琴教学班,中学、小学开设古琴课程。多编写附有五线谱或简谱的古琴教材。古琴市场需求拓宽了,古琴的各项费用也将会随之下调的。当古琴从王谢之巷飞向百姓之家时,古琴才是真正的复兴。  最后陈老说,提倡和宣传古琴教育,需要各界共同努力,希望大家为了这个共同目标,一起努力。  采访完毕临出门时,陈老为了表示对《中国古琴》刊物的支持,向我们捐赠一百元,陈老在认同《中国古琴》存在的必要性的同时鼓励我们一定要克服种种困难,将刊物持续办下去。对于老前辈的善意之举,我们心领了;老前辈的谆谆叮嘱,我们铭记在心。但我们又怎能收这位善良又热心的老前辈捐款!故在告别之际,我们又将那一百元捐款偷偷地放在了老人的书桌上。这是一百元,这又不是一百元,这是一颗沉甸甸的琴学前辈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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