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跳伞是勇敢者的事业”。从总部机关来到空降兵部队任职,我通过亲身体验跳伞,经历肉体和意志的磨炼,感受伞兵的苦与乐,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意蕴。伞兵的脚下就是战场,从高空扑向大地,就是扑向艰险、扑向硝烟……
申请跳伞
跳伞,是空降兵的基本技能。在空降兵部队,不论担任何种职务,也不分男女性别,从将军到士兵,都必须会跳伞。我到空降兵部队任职时,思想上就做好了补上跳伞这一课的准备。 “年龄超过45岁后交流到空降兵部队任职的,可以不参加跳伞”,身边的战友提醒说。保健医生也告诉我:人到中年骨质开始疏松,身体的灵活性不能与20 来岁的小伙子相比,特别是着陆时容易发生扭伤和骨折,劝我慎重考虑。 我想,作为空降兵的一员,在跳伞这个基本要求上不能讲例外,领导干部“ 牢记使命责任,争做‘五个模范’”,应拿出自己的具体行动。见我态度坚决,军领导在了解我的身体状况后,很快批准了跳伞申请。
伞训教员
空降空投处孙士杰处长负责我跳伞的理论教学、检查考核,基础动作教学则由来自黄继光生前所在部队的三级士官孙宝龙担任。 小孙是个27岁的小伙子,性格内向,平时话语不多,200多次的跳伞经历、1 0年的伞训教员生涯,练就了他科学严谨、心细如丝的作风。 地面训练从强化体能开始。每天早上6点,小孙陪我随部队跑5公里,风雨无阻;有时,当我实在跑不动时,他也要陪我走完5公里的路程,不因我是首长学员而打半点折扣。 叠伞是跳伞的关键环节。如果伞打不开,在空中也会像秤砣一样砸向地面,后果不言自喻。也正因如此,叠伞程序之严格就远远超出了对内务标准的要求,仅叠伞前的检查就有12项。检查伞具,折叠伞衣,整理伞绳,穿伞衣套,折叠引导伞,完成包装……一切都有严格的标准。
“三肿三消”
空降兵部队有句话叫“三肿三消,才上云霄”。意思是说,在训练中,只有双腿经受了从肿到消、从消到肿、再从肿到消的砺炼后,才有可能上飞机跳伞。 从模拟机舱练离机动作,跳平台、跳吊环感受着陆的冲击力,从早到晚,天天不停地跳、跳、跳。第一天,我只跳了30多次,这对年轻战士而言,算不得什么,基层官兵每天少则跳一百多次,多则两百多次,这还不包括高抬腿、蛙跳等辅助性训练。然而,就是这30多次把我跳得头麻腿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晚间休息时,腿疼得挪不上床,只得靠双手把腿“搬”到床上。 跳伞训练看上去并不复杂,只有“弯腰、并腿、跳”等简单的几个动作,但要达到习惯成自然的程度,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几百次、几千次的训练。因此,对训练中正常的身体反应,教员是绝不会“仁慈”的。这样,我的腿也经历了从“ 细”到“粗”,从“粗”到“细”的过程。 20多天的艰苦训练,汗水换来了优异成绩,经过严格考核,我领取了升空跳伞的“通行证”。
见习跳伞
见习跳伞,是司令部领导为我特设的课程,主要是为了增强我的感性认识,以便更好地把握跳伞的各种动作要领。 我见习跳伞的某大队,是空降兵的“尖刀”。王亚林、扈华国是这个大队涌现出来的突出代表,电影《冲出亚马逊》就是以他们在委内瑞拉“猎人”学校训练时的事迹为素材拍摄的。这个大队的官兵武艺高强,人人能使用各种武器、能驾驶各种车辆、能使用各种伞型在各种机型上跳伞、能武装泅渡、能适应各种环境生存作战,可谓是“空中似飞燕、地上似猛虎、海中似蛟龙”。 那天,他们使用的装具是某新型伞。这些官兵少则有几十次的跳伞经历,多的达到近千次。有数千次跳伞经历的空降兵研究所张书耕研究员耐心讲解着,提醒我应该注意什么、应该把握哪些方面。 下了飞机,我们又来到着陆场观摩。我从中对空中怎样拉操纵棒,如何着陆,什么伞型要逆风着陆,什么伞型又该顺风着陆,怎样判断高度,如何处置伞开不正常等特情,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对跳伞更有了信心。
心理疏导
跳伞训练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心理锻造的过程。保证跳伞安全顺利,从伞兵个人来看,除了掌握动作要领,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 初次跳伞,大多会出现兴奋、紧张、担心等心理现象,有许多“心结”要化解。一个合格的伞兵,必须学会自我心理调节,有了良好的心理素质,即使遇到特情,也能沉着处理。近年来,按照总部和空军的要求,空降兵部队针对跳伞训练的心理特点,广泛开展心理教育和疏导,普及心理科学知识。像孙宝龙这样的战士教员,既是伞训骨干,也是心理疏导骨干。 升空跳伞的前一天晚上,小孙针对初次跳伞的人因为亢奋、紧张而睡不着觉的一般心理状态,主动与我聊了一个多小时,结合他10年来的亲身经历,从空降兵组织跳伞的科学性、严密性讲到降落伞的开伞概率,从离机、着陆讲到各种情况的处理,就像走进考场前一样帮助梳理一遍,保证了我有一个良好的心态进入第二天的实跳。
“01,跳、跳”
今天升空跳伞。 凌晨5点30分,我与空降引导队、通信团的战士们乘车到机场,同场跳伞。空降引导队担负着地面引导任务,他们人人都是跳伞的行家里手,曾多次为外国元首、驻华武官等表演过跳伞。通信团的新战士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跳伞。特别是30多名女战士,都是独生女,经过几个月部队生活的磨炼,在她们身上已看不到“骄娇”二气。 7点整,我们准备登机。教员又一次检查了我们随身携带的装具。与我同架次跳伞的有空降空投处张广运参谋和引导队的5名战士,他们都是有丰富跳伞经验的伞训骨干。我使用的降落伞是我国70年代自行设计的第一代伞兵伞,这种伞面积大、开伞性能好、操纵简便,是新兵训练的主要装备。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起飞、爬高。空中放伞员帮我们挂好伞绳挂钩,逐个进行离机前的最后一道安全检查。随之,机舱门打开,风呼呼地灌入舱内。飞机跃升到800米,“嘀、嘀”,已飞临着陆场上空,我们迅速起立、弯腰、屈腿、重心向前,双手抱紧备份伞,做好离机准备。 “01,跳、跳”。地面指挥员发出跳伞指令。“嘀!”一声长鸣,绿灯闪亮。张参谋第一个跳出后,我毫不犹豫地跨步向前,踏机门,跳———把自己融入蓝天白云之中。风,从耳边唰唰地吹过,我感到身体迅速下坠,引导伞牵引伞绳 “哗哗”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按照要求,离开机门的一瞬间,要默数秒数,如果5秒主伞还不开的话,就要果断拉开备份伞,因为从800米下坠平均速度为50米 /秒,不到20秒就要亲吻大地。当我数到4秒时,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上一提,我明白主伞开了。抬头仰望,头顶那巨大的伞衣满满地膨胀着;低头下瞧,那缈缈的村庄,绿油油的稻田尽收眼底。 我迅速调整坐带,双手抓住操纵棒,开始寻找着陆场中心点。“拉左操纵棒,面向中心点”,地面指挥员用广播对我进行引导,离我几十米外的张参谋也不断地打手势。我拉下左操纵棒,身体慢慢地向左转,看到了中心点标示风向的白色箭头布。今天空中合成风9米/秒,随着风向的变换,我不断地拉棒,操纵降落伞向着陆场“飘”去。 离地面越来越近,参照物越来越清晰,感觉伞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目测距离100来米时,我调整好方向,并紧双腿,做好顺风着陆准备。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嗵”,着陆的冲击力带着身体往前一扑,我顺势一个翻滚,拽紧下面的几根伞绳,排除伞衣拖拉,站了起来。 跳伞训练是艰苦的,安全着陆后的心情是异常喜悦的。亲身经历跳伞,我真正感受到了空降兵部队官兵团结友爱、真诚无私的战友情谊,感受到了他们吃苦耐劳、不畏艰险的奉献精神,感受到了他们讲求科学、缜密细致的良好作风,更感受到了他们视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为了人民利益勇于付出一切的强烈使命感责任感。置身于他们之中,我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