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声声
“星期天的早晨雾茫茫,扫垃圾的老头排成行……”回家的路上,听到两个孩子在开心地旁若无人地唱着童谣,随着我的自行车渐行渐远,耳畔的童谣声渐渐淡去,直至消失在空气中。
我小时候也有童谣的,或许当我还在襁褓中时,小小的心灵就早已被童谣蕴染地灵光四射了。母亲说我满月剃发的时候,不仅不哭,还对着抱着我哼着童谣的大伯绽放出了动人的笑,把那些大人都吓了一跳。母亲说我真是个早懂的孩子,早早就会笑了,当别的孩子还只会哇哇乱叫时,我已经咿咿呀呀地开始学说话了。当母亲满脸幸福骄傲地讲起这些的时候,我则会突然间想起那些遗落在心灵深处的童谣。
“小人要唱小山歌,蚌壳里摇船出太湖,燕子衔泥填断海,螃蚍鱼跳过洞庭山。”这是我小时侯最喜欢的一首童谣,总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在阳台上伴着一抹余晖,高高地吟唱。那时,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这首童谣的真正意思,只是觉得好奇:蚌壳里怎么可以摇船呢?小小的燕子又怎么能够填断海呢?那指肚大的螃蚍鱼又怎么可能跳过洞庭山呢?现在想来,这首童谣用了极其夸张的手法向人们生动地表现传达了一种万事皆有可能,只要肯努力攀登的向上精神。在当时精神文化贫瘠的农村,勤劳智慧的 姑苏农民,就是用这样一首极富夸张色彩的童谣表达着他们心底的意愿,并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流传激励着他们的子孙后代。这样的一首童谣,其内在又蕴涵了怎样一种深沉的感情呵!
当母亲空闲的时候,我喜欢爬上她的膝头,倚靠在她的怀里撒娇,母亲也总会疼爱地摸摸我的头,然后抓住我的手,让我的身体向摇船一样前后摆动,一边用软糯的吴音吟唱着:摇船去(音)舟,摇到陈湖南,拾到个陈铜钿,讨个陈娘子。在母亲的哼唱和温柔摇摆中,爱幻想的我总是希望我可以变成一个男孩子,摇着一条小船,不停的摇啊摇,然后好运地捡到了铜钱,又好运地取上了一个美丽温婉的娘子。
“你姓啥,我姓李,李啥,李太白,白啥,白牡丹,丹啥,丹成小成黄,黄啥,黄不老,老啥,老寿星……”这首我至今也无法接完的童谣我至今都不明白它到底要表达什么。只记得不去捉虾钓鱼,不去挑野菜抓蜜蜂,不去外面野的时候,我就会和堂哥坐在我们家的葡萄架下,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问着这首奇怪的童谣。
还有一首,是我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在《想念吴歌》中提到过,这里就不多费笔墨了。我是爷爷的掌上明珠,从小就“小囡,小囡”叫个不停,但现在他都八十了,但还是改不了,是啊,印刻在心上当朱砂一样珍惜的是永远改不掉忘不了的,就像这记忆中的声声童谣。
这些都是上小学之前的事了,上了小学以后,突然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了,语文老师的普通话真好听啊,和乡下的土话一比,简直像天籁。不久,我也会说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了,全家也从乡下搬了出来,偶尔回村一趟,越发觉得乡下的土话惨不忍听,多好,我会说普通话了,多好。于是,那些曾经伴着我度过美好时光的童谣便蛰居在心底的一个角落了,开始了不知归期的冬眠。其实,读小学的时候也有童谣,用普通话说的,比如:小兔菲菲,想喝咖啡,喝了咖啡,变成土匪一类的纯粹好玩时尚的童谣,像这样的童谣估计全国的小朋友都知道。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很多年没有听到记忆中的吴地童谣了。学校里每天都能见到和我当年一样天真烂漫的孩子,只是透过相似的幼稚却找不到相似的经历,找不到相似的文化支撑,找不到令人倾心的纯净。
童谣声声,我却再也回不那样明亮的状态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