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40年代流传至今的经典影片基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贴近生活,现实感异常强烈。这些相隔半个多世纪的影片中的人物,他们的呼吸、语言和动作,甚至远比今天的银幕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英雄要亲近得多。乱世求家常,和平唤英雄,这大抵是艺术作品感应时代潮流应运而生最直接的规律。一些最表面的现象之下,往往蕴藏着不可逆转的或可称为命运的玄机。
《乌鸦与麻雀》正是一幅解放前夕国民党政府摇摇欲坠的统治大厦的浮世绘。开场没有多久,一群孩子在二楼阳台上天真烂漫地唱着一首童谣:“猴子猴,有来头,当汉奸,住二楼,住了二楼翻筋斗,翻筋斗,又接收,做大官,不发愁,汽车老婆都有喽———”民众对当局的讽刺和愤怒都借着这么几句话明白流露,由此不止能看到片中国民党军官侯义伯之后的命运,整个国民党政府的去向也已经一清二楚。
中国人对时局有一种天生的观察和表达能力,这是几千年整个社会氛围耳濡目染熏陶所致。民间对政治和天数的敏感常会以民谣和童谣的方式来表现,传唱粗浅直白,听者无不知其意,但又具有隐晦曲折的特点,绝不在当权者手中落下把柄,这是对付文字狱而间接产生的民间智慧。《三国演义》里写到过一首童谣“千里草,何青青,十日上,不得生”,正是将董卓的名字拆开,来预言他自眉坞被骗去入朝必死,然而董卓一路上听到小儿悲歌却也解不透其中意思。中国人自古好说夜观天象,追寻天机来解释世事,其实说到底天意二字根本逃不脱“民心”所在,所谓四面楚歌溃了楚霸王项羽的军心,也唯有此解。
和《乌鸦与麻雀》同时期的作品如
《一江春水向东流》、《八千里路云和月》、《天堂春梦》等,大都以浓烈的生活氛围表露出强烈的政治倾向,其中尤以《乌鸦与麻雀》将整个时局浓缩于一幢楼房里的隐喻来得最为巧妙。
如果说片中的童谣意味着影片的政治取向,那么《乌鸦与麻雀》这样的影片恰恰代表着那个时代的“童谣”,片中不同阶层民众面对的共同生活困境,和他们最终团结在一起抗争到底的行为,意味着一个时代必然将在民众的迫切心情中结束。整个20世纪40年代战后的优秀影片,无一不流淌着豪情滚滚的时代洪流,无论是批判也好、抗争也好,还是反思也好,所有对战后时局的反映,无不意志坚定地指向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这是那个时代的电影至今仍然鲜热滚滚的原因,它能令当时者看清自我,令后来者看到当时,然而反观今时今日的中国电影,它又令当时当代的我们看到了什么呢?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