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半时被送到市立全托幼儿园.每星期六下午回家,星期一早又被送去,直到七岁.那么幼小的年纪上全托幼儿园,却很少想家.只在某些个静谧的深夜,听到远处传来轮船的笛鸣声时,偶尔会产生对家人依稀的思念,哭哭鼻子.幼儿园里绿树庇荫,草地青青,有一群小羊和几只小兔.孩子们整天唱歌跳舞,欢乐无比,似个快乐的童话世界.
如今在时光隧道里搜索童年的记忆.这段光阴虽已难复完整,时而支零朦胧,时而飘若游云.然而这段流金岁月,早已换化成身体中不可或缺的某种元素,渗透在血脉里,凝固在心灵的某个角落中.无以替代.倘若某一刻不经意地触碰或激活了这个角落,自然而然会由心底缓缓散发出阵阵甜蜜和趣致的怀念,弥漫在脑海.童年犹如黎明下晶莹剔透,垂垂欲滴的露珠.充满了生命中最初的鲜活和洁净.
令人惊讶的是,历经了几十年的岁月磨砺,童谣伴随着我一路风雨飘摇,仍然隽刻在心.闲暇时常常哼起.从那些熟悉的童谣中,不禁勾出些零碎的童年记忆,稍加整理,竟然又变得一串串连贯清晰!
丢手巾,丢手巾,
轻轻的丢在小朋友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她.
快点快点捉住他/她.
快点快点捉住他/她.
找呀找,找呀找,
找到一个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
笑嘻嘻呀点点头.
朋友再见,朋友再见,
好朋友再见!
这两首歌一般是吃完早点后,全班小朋友各自端着小板凳,在草地上围成一个圆圈,在老师的带领下玩着游戏唱的歌.第一首歌只需要一个小朋友站起来,手里拿条小手绢,围着大家的身后,随着歌声跑着跳着.可以任意把手巾丢在某个小朋友的身后.大家一起唱歌.等歌唱完后,大家才能起身去抓住身后被丢放手巾的小朋友.有点类似现在的“击鼓传花.”但又不同于“击鼓传花.”“击鼓传花.”是随着击鼓声,当着大家的面传花.以击鼓声停的那一刻为准而落花.第二首歌是大家一起起身,在圆圈内边唱边跳的拍着手,随着歌词的内容和身边的小朋友拍拍手.唱完“好朋友再见!”后就近坐下.
有时午觉后,在活动室里,由老师挑选几个小朋友出来表演.大家一起伴唱童谣
(还有很多首,这一首记得最清楚)
一只小鸭水上划,
短短的腿儿扁嘴巴.
走起路来两边崴,
唱起歌来嘎嘎嘎嘎嘎.
李小多那个李小多.
分果果,分果果;
分到最后剩两个.
一个大来一个小,
一个大来一个小.
大的留给张小弟,
小的留给他自己.
小的留给他自己.
这样分发后,小朋友里没有谁会为水果或点心的大小而哭闹了.老师还经常带我们去屋后的草丛中摘些车前草和蒲公英给小兔子吃.记得有个胖胖的小女孩爱流鼻涕.老师因循善导的问:“你长大了想当什么呀?”那位小胖女孩用手抹着鼻涕,想想后说:“嗯,我想当老师.”老师说:“你看看老师有鼻涕吗?”那位小胖女孩摇摇头.老师接着说:“那你就要用手绢把鼻涕擦干净了.”小胖女孩从此不停地拿手绢擦鼻涕.
年纪大的刘老师和蔼慈祥,拥有丰富的植物知识.像童话世界中的圣母.孩子们爱叫刘妈妈.青春漂亮,一头乌黑长长的自然卷发,明亮而闪烁的大眼睛,樱桃小嘴;皮肤健康白净,喜欢穿粉红色连衣裙的蒋老师能歌善舞,活泼可亲.似童话世界里的公主.孩子们喜称蒋姐姐.每天早上刘妈妈和蒋姐姐轮流把我们从酣睡中唤醒.然后带领我们排着队从二楼寝室到楼下盥洗后再去活动室吃早点.只有最先穿好衣服的小朋友才能站在第一位被老师牵着手走下楼.很多小朋友为了站第一被老师牵牵手,穿衣服的动作利索得很.我一贯动作迟缓,特别是天冷时.为了牵一次刘妈妈和蒋姐姐的手,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脱袜子睡觉.老师的手是牵上了,心里美滋滋的.可是我的脚却生长得很慢.与我的身高比例悬殊.小时侯盼望快快长大,盼望长大后可以象蒋姐姐那样做一个亭亭玉立,冰雪聪明的公主.象刘妈妈那样知识渊博.至今两位老师的身影依然清晰地出现在童年的记忆中.
中班到大班时,幼儿园经常组织我们去看儿童话剧:“马兰花”和电影“神笔马良”,木偶剧“半夜鸡叫”.孩子们很快迷上了这些神话.很想变成马兰花,也经常念着马兰花里面的童谣:
马兰花, 马兰花,
风吹雨打都不怕，
勤劳的人儿在说话，
请你马上就开花!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把他交给人民警察手里面.
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
我高兴的说了声叔叔再见!
大班毕业前,我们经常应邀到三层楼高,可以容纳5000人的市府大礼堂演出.也经常到文化宫去表演.有一次,听说有外宾来幼儿园参观.我在室外的一块平坦的泥土地上表演一只小天鹅.穿着雪白的天鹅裙,站在一辆儿童三轮小车的后面表演各种姿势.骑车的是个小男生.我双手正扶住小男生的肩膀表演后提腿的动作时,突然在那堆来宾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那是我爸!我一时走了神.手一松,从小童车上掉了下来,一屁股摔在泥土地上.那个小男生根本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一直围着圆圈奋力地骑着他的小童车,像个古罗马的战神.蒋姐姐在一旁鼓励我快起来.小童车绕了一个圈过来时,小男生发现他车后面的小天鹅早已摔了下来.蒋姐姐比划着,小男生才放慢速度.我赶紧爬起来重新站在小童车上继续表演.观众一阵鼓掌和笑声.我还蛮得意.事后才听我爸说.雪白的天鹅裙子后面,在地上蹭了一屁股黄色的泥土.逗得观众哈哈笑.
在幼儿园里睡的都是有护栏的木板小床.回到家里,床边没有护栏,经常滚到地下.有一个星期天, 母亲早上起来时,到我的房间看看,床上除了床垫和枕头,不见被子和我.地下也没见什么.母亲觉得奇怪,人会去哪里呢?赶紧到处找找.结果发现连人带被子全卷到床底下,还睡得烂熟.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从床底下拖了出来,我睡眼惺忪的哼了一声,又倒在床上继续酣睡.俗话说:“三十年前睡不醒,三十年后睡不着.”这句话就是说我的.
听外婆说,睡觉爱横七竖八乱动的人,容易长个头.这话没假,我一直是个高个.后来又听外婆说,高个难嫁人.于是逼着我在某年大年三十晚上12点整,从饭桌底下的这一头钻到另一头.说这样就不会长得太快.我钻了桌子后,果然身高增长缓慢.而且几代人屡试不爽.
上学的第一天,我背着新书包,带着满脑子的好奇.平生第一次一个人走在街上横穿马路.看见熙熙攘攘上班的人流和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免心神胆怯.正准备壮着胆子过马路时,左边一辆大轮子自行车向我驶来.我懵了.不知该如何.骑车人看我不知躲避,也放慢了速度.楞了片刻后,我才紧张的左右两边躲闪.但每次躲闪都和自行车前面大轮子左右摇摆的方向相同.骑车人也经不住我迟缓笨拙的动作,一边倒了下来.我看见车子倒下来,也吓得跌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用手把自己发软的双腿撑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尘,又继续往前走.好像有点经验似的,这次成功的穿过了马路,走进了学校门.放学时和同学一起过马路回家.直到熟练的独自上下学后,才听我妈说,上学的第一天,我爸一直跟在我身后.看见我吓倒在单车旁,看见我自己爬起来,直到安全的踏进学校门.
从踏进学校门的这一刻.就拉开了我成长的帷幕.从此告别了童话世界,走进了现实世界.这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间落差之大,是一个孩子无法想象的.以至于在成长的过程中,我用了太久太久的时间在两个世界间游离,无法全然面对和接受一个陌生的现实世界.当感悟到长大的代价是那可爱的童话世界一去不复时,心里别提有多难过.我希望回到童话世界里,永不长大!
弯弯的月儿,
小小的船,
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我在小小的船里坐,
只看见闪闪的星星,
蓝蓝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