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艳羡的女大学生一夜之间成了为生计发愁的下岗工人,该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番沮丧和无奈?
生活一度难以为继的下岗女工短短数年间成了远近闻名的“擦鞋女皇”,并且以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和再就业故事登上了中央电视台的名牌栏目《焦点访谈》,该是需要一种怎样的坚强和智慧?
近日,常德汉寿一位平凡女性就以其不平凡的人生经历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人物。
女大学生黯然下岗
李红杰出生于汉寿一个工人家庭,1984年高中未毕业就到县棉纺厂当了一名挡车工。清苦枯燥的工作没有消磨掉李红杰对于生活的热情,只要一闲下来,她不是张嘴来上几句诗朗诵,就是带头唱起流行歌曲,很快在全厂上千职工中小有名气。后来,李红杰的落落大方和出众才艺被厂领导知晓了,索性才尽其用,让她担任厂里的文艺骨干。
如鱼得水的李红杰在省、市、县举办的各种演讲、文艺活动中频频露脸、获奖,并被提拔为厂团委副书记,不久,突出的表现又为她赢得了公费上湖南大学的机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91年,正当李红杰苦读两年捧回环保专业大专文凭,满怀雄心壮志准备回厂干一番事业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厂里为精简人员,先是让她这个大学生在家待岗,随后又通知她下了岗。
当时,“大学生下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李红杰也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不好意思出门。
一连串厄运没压垮她
这次下岗带给李红杰的厄运还远不只失去一份工作这么简单。
李红杰的丈夫是一名教师,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夫妻俩的兴趣、爱好出奇一致,曾是众人眼里很般配的一对。李红杰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说,自己下岗后,两人之间的差异仿佛陡然拉大了——好像一个仍是知识分子,一个就成了无业游民。
终于,在一次很激烈的争吵后,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李红杰的母亲闻讯后,急火攻心下没几天就生了病,不到7天就去世了。
当时为办离婚手续,李红杰还找妹妹借了几百元钱。等把事情办完,她拎着一个包回到家,包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
多亏了好强的个性,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生活变故,李红杰选择了“不等不靠,主动迎上”。她在当地太子庙开发区筹建过天池宾馆,办过酒楼。尔后,又在劳动部门的帮助下,到广东有名的中侨大酒店当上了客房部经理,凭能力得到了酒店老板的赏识,当时的月工资就高达3000多元。但李红杰没有就此满足,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和经验后,她婉言谢绝酒店老板的一再挽留,和别人合伙承包起餐厅。
然而事与愿违,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她承包的餐厅血本无归。面对这一结果,李红杰也曾哭得一塌糊涂,但擦干泪水后她很快振作起来,决心从头再来。在朋友的帮助下,李红杰又在广州办起了熟悉的餐饮业,这次创业大获成功,最好的时候,一个晚上的收入能达到上万元。
1998年,30岁的李红杰带着几年创业攒下的20多万元回到了生养她的家乡,准备在熟悉的土地上再展拳脚。这次回来,她还有一个收获便是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小罗,不久后还有了爱情的结晶。
“蘸”着泪水擦鞋
在外闯荡多年,李红杰已经练就了一双善于捕捉市场风向的慧眼,常常能于生活中捕捉商机。有次,她和丈夫在常德市逛步行街,看到擦鞋店里进进出出的人有如潮涌,生意异常红火——虽然擦一双鞋只收一元钱,但积累下来,一天的收入也不少呢。李红杰敏锐地感到这一个很有市场潜力的行当。
丈夫小罗也是一名下岗工人,很快就被李红杰说动了,两人当场就在步行街上观摩学艺起来。不到一个月时间,李红杰就把擦鞋的专业手艺全部学到了手,接着,她花2万元加入了武汉翰皇连锁擦鞋店,在汉寿县城十字街租下一间不足5平方米的店面,正式开张了自己的擦鞋店。
店子开张了,生意上门了,轮到要擦第一双鞋时,丈夫却有点放不下架子了。李红杰爽快地接过鞋刷:“我来!”
店子刚开张的前两个月,很少有生意,一天下来,夫妻俩擦不到几双鞋,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李红杰呀李红杰,都说你有钱,怎么就干起了低三下四给人擦皮鞋的活?”还有专门来说风凉话的。“有个我们纺织厂以前的工人专门跑到店里,翘着二郎腿,嘴上叼着根烟:‘听说这个擦鞋店是我们团委书记开的?’当时一个店员要过去帮他擦,他不让,非要我来:‘你们老板来擦的话,我给100块!’我假装在一旁修鞋,其实内心在激烈地交战——到底该怎么办啊?!最后,我还是帮他擦了,边擦边悄悄掉眼泪……那双鞋我擦了很久,直到脸上的泪痕干了才抬起头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来李红杰自己也想通了——不管干哪行,凭诚实劳动换来的报酬绝不低人一等!为改善生意,她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把亲戚、朋友都动员到店里来,免费为其擦鞋,只为能使人气看起来旺一点。李红杰和丈夫还相互勉励,不断学习提升擦鞋、修鞋技术……尽管一天下来常累得腰酸背痛,但每当一双皮鞋擦得光洁如新、修得完好如初后,她就像艺术家刚完成一件工艺品般高兴:“您走好,如果您觉得鞋修得不满意,可以拿来免费再修;如果满意,麻烦您介绍朋友来……”
李红杰店子里的生意渐渐火了起来,不久又相继在县城的东门、体育路和蒋家嘴镇等地开起了分店。但夫妻俩从不认为自己如何有钱,仍然以不辞辛苦地为客人擦鞋、修鞋为乐。
“我们都喊她幺幺”
从下岗工人一步步走出新天地的李红杰,特别珍惜通过多年努力打拼出的一元擦鞋店事业,同时也特别关爱那些同样有下岗遭遇的人。她常说,只要他(她)们愿意,只管来我店里学手艺好了。从开办一元擦鞋店以来,她先后让本县及常德、郴州、长沙,甚至外省诸如辽宁、贵州等地的60多名下岗职工或其孩子来自己店免费学艺,包吃包住,还开工资。不少下岗工人学成后返回当地开起一元擦鞋店,也当上了小老板。有趣的是,来店里的孩子们从不把李红杰称做师傅或老板,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幺幺(当地方言,意为“姑姑”)”。笔者在体育路一元擦鞋店采访时,听到店里的几个小伙子都这么叫,还误认为他们都是李红杰的亲戚。小伙子们解释说,“那是因为她(李红杰)待我们比亲人还亲。”
春节前,李红杰还在县城休闲广场收留了一名父亲过世、母亲离家出走的孤儿曾宪稳。“之前我到处打流,还险些被坏人拐卖,如今,‘幺幺’供我吃穿,教我学擦鞋、修鞋手艺,还给我工资……‘幺幺’还说只要我想念书,就送我到学校念书去呢!”14岁的小宪稳一脸幸福。
贵州某地的下岗女工覃梅,因老公是残疾,家里极度困难,通过媒体了解到李红杰的事迹后,来到常德想找李红杰拜师学艺。李红杰听说后,半夜里和老公租车赶到常德火车站,把覃梅接到家里,第二天就免费教她擦鞋、修鞋。两个多月后,覃梅顺利出师,李红杰又资助她在贵州开起了一家擦鞋店。
“擦鞋女皇”的宏图
如今,李红杰用擦皮鞋的钱盖起了一幢三层小楼,由她创办或加盟的擦鞋连锁店已经达到17家,每年盈利高达几十万元。在市、县妇联组织和劳动部门的协助下,她还帮助当地十几名失业者实现了再就业,为此,她被评为2006年度湖南省再就业先进典型。
去年年底,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来常德市采访再就业工程,听到李红杰的故事后备受感动,立即赶到汉寿采访。今年1月4日,李红杰亮相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以她曲折的经历和朴素的情感,感动了全国观众。
李红杰已经为自己赢得了“擦鞋女皇”的美誉,但她的志向还不仅止于此。她表示,擦鞋、修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希望能办起鞋厂,销售属于自己的品牌鞋。